夜幕完全降临时，胤禛已走出二十里山路。月色晦暗，星光稀疏，山林间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风过树梢的呜咽。他走的是一条采药人踏出的野径，宽不盈尺，时断时续，有时甚至需要攀着藤蔓越过深涧。
怀中的玉片始终保持着微温，中心那瓣金色花瓣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像一盏不灭的灯。胤禛能感觉到，这光芒正在缓慢地消耗玉片的能量，但此刻他需要这光——山路险峻，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寅三戊二留下的路线图很详细，标注了每处危险地段和可藏身的洞穴。胤禛按照图上的指引，在子夜时分抵达一处名为“鬼见愁”的山隘。这里两崖夹峙，中间只有一道天然石梁相连，石梁宽不足三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谷。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在石梁上，可见表面长满湿滑的青苔。胤禛试了试脚感，正要迈步，忽然听见对岸传来极细微的说话声。
他立刻伏低身体，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
对岸崖边，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三个人，都穿着普通山民的粗布衣服，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他们正低声交谈：
“……戌时接到的信鸽，说目标可能在沂蒙山一带。”
“这么大一片山，怎么找？”
“上面说了，目标身上有特殊能量波动，午时最明显。咱们只要在午时前赶到高处，用搜魂盘感应，应该能找到。”
搜魂盘，守密会的法器之一，能追踪志愿者血脉的能量波动。胤禛心一沉，看来守密会已经调集了大量人手，开始拉网式搜索。
他悄悄退后，绕到石梁下游。根据路线图标注，这里有一处水涧，水浅时可涉水而过。但现在是二月，山中积雪融化，水势应该不小。
果然，涧水湍急，在月光下泛着白沫。胤禛试探着下水，水冷刺骨，瞬间淹到大腿。他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挪动。水流冲击力极大，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稳住身形。
快到对岸时，脚下忽然一滑——是一块松动的卵石。他整个人向右侧倾倒，眼看就要被急流卷走，怀中玉片骤然发烫！
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出，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胤禛感到身体变轻了，水流冲击力似乎减弱了大半。他趁机猛蹬一脚，扑向对岸，抓住岸边的树根爬了上去。
瘫在岸边喘息时，他取出玉片查看。中心那瓣金色花瓣明显黯淡了，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刚才那一下，消耗了玉片不少能量。
对岸的说话声忽然停了。胤禛立刻藏进灌木丛，只见那三人中的一人站起，手持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正是搜魂盘。盘上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胤禛的方向，但摆动幅度不大，显然感应还很微弱。
“附近有波动，但很弱。”持盘者说，“可能是目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怎么找？等天亮再说。”
“也对，反正他跑不了。这片山就几条出路，咱们都守住了。”
三人重新坐下，继续烤火。胤禛悄悄退后，绕了一个大圈，从上游重新过涧。这次他找到一处较窄的水面，借着冲力一跃而过，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但就在他起身时，肋下的伤口突然剧痛——包扎的布条松了，伤口又渗出血来。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
对岸，搜魂盘的指针猛然转向，剧烈颤动！
“有血腥味！”一人低喝，“在那边！”
三人立刻起身，朝胤禛的方向追来。胤禛咬牙疾奔，但受伤影响速度，追兵越来越近。更糟的是，前方出现一道断崖，无路可走。
绝境。
胤禛背靠崖壁，拔出斩缘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三人追到，呈品字形将他围住。持搜魂盘者冷笑道：“四贝勒，还真是您。交出碎片，我们可以让您死得痛快点。”
“碎片已经与楚宁魂魄融合，你们拿不走了。”
“那就连你一起炼化。”另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守密会有的是办法从活人身上提取能量。”
三人同时出手！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胤禛咽喉；另外两人从左右夹攻，一人使短刀，一人使铁尺，招招致命。
胤禛挥剑格挡，但斩缘剑受损后威力大减，与软剑相碰时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且战且退，很快被逼到崖边，再退一步就会坠入深谷。
就在此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崖顶俯冲而下，直扑持软剑者！那人惊骇挥剑，但黑影速度太快，利爪划过他手腕，软剑脱手飞出。黑影一击得手，盘旋而上，月光下看清了——是只海东青，神骏非凡，翼展超过六尺。
守密会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崖顶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位，深更半夜在此欺负一个受伤之人，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一个身影从崖顶飘然而下，落在胤禛身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葛布道袍，手持一根青竹杖，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如寒星。
喜欢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请大家收藏：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持搜魂盘者脸色一变：“你是何人？敢管守密会的事？”
“守密会？”老者捋须一笑，“三百年前的老朋友了。回去告诉玄一，就说长白山的故人让他安分些，莫要再打参王的主意。”
“你是了然禅师的什么人？”
“贫道是他的师弟，道号了尘。”老者竹杖轻点地面，“三位是自己走，还是贫道送你们一程？”
守密会三人对视一眼，显然听说过“了尘”的名号。最终，持搜魂盘者咬牙道：“好，今日给道长一个面子。但碎片之事，守密会不会罢休。”
三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胤禛松口气，正要道谢，了尘却转身看他，目光如炬：“四贝勒，你身上的伤，可还能走？”
“能。”
“那就跟贫道来。”了尘转身走向崖侧，“这里有条密道，通往山外。”
他走到崖边一处藤蔓前，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有个洞口。洞口狭窄，但进去后逐渐开阔，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隧道。了尘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在前引路。
隧道很长，蜿蜒曲折，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出口。出口在一处山谷中，谷中有座简陋的茅屋，屋前有溪水流过。
“这里是贫道临时的落脚点。”了尘推开屋门，“四贝勒请进，贫道为你处理一下伤口。”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药草。了尘让胤禛坐下，解开他肋下的布条，看到伤口时眉头微皱：“这伤不轻，再拖下去会恶化。”
他从药篓里取出几味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疼痛立减。然后又取出针线，竟是打算缝合。
“道长，这……”
“伤口太深，不缝合难愈合。”了尘手法娴熟，针线穿梭间几乎感觉不到痛楚，“放心，贫道行医六十载，这点伤还难不倒。”
缝合完毕，重新包扎。了尘又端来一碗热汤：“喝了，补气血的。”
胤禛接过汤碗，汤里有人参、黄芪等药材，热气腾腾。他喝了几口，感觉浑身暖了起来。
“道长为何救我？”
“受人之托。”了尘在对面坐下，“楚姑娘在穿越之初，曾托贫道师兄照顾一个人。师兄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你来。”
“楚宁认识禅师？”
“何止认识。”了尘叹息，“三百年前，白玉莲转世之前，曾与师兄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师兄还是个游方道士，在太湖边遇见了即将兵解转世的白玉莲真灵。真灵托付他，若将来转世之身有难，请出手相助。”
胤禛想起茅山溶洞中楚宁意识的话：白玉莲转世为人，本就是逆天之举。
“楚宁她……到底是什么？”
“是钥匙，也是锁。”了尘目光深远，“守密会认为她是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却不知道她也是封印那道门的锁。三百年前，时空裂缝初现时，白玉莲真灵自愿兵解转世，将自身魂魄化为封印的一部分。而她的转世之身，就是维持封印的关键。”
“所以她不能死？”
“她若死，封印松动，时空裂缝就会扩大。”了尘摇头，“但守密会以为，献祭她就能彻底打开裂缝，回归他们的世界。这是错误的认知，只会导致两个世界同时崩溃。”
胤禛握紧手中的汤碗：“那参王根须……”
“参王根须是用来加固封印的。”了尘说，“楚姑娘魂魄残缺，需要参王之力补全，才能维持封印稳定。但若守密会得到参王，他们可以用它强行抽取楚姑娘魂魄，试图打开裂缝——那将是一场灾难。”
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了然禅师守着参王，为什么守密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参王，为什么楚宁说参王是用来封印她的。
“道长，那封七瓣莲花的信，是您写的吗？”
了尘摇头：“不是。那是楚姑娘自己留下的后手。她在穿越之初，将部分记忆和意识封存在七处地方，每处对应一瓣莲花。当七瓣莲花全部点亮时，她的完整记忆就会恢复，也就能做出最终的选择。”
“最终的选择？”
“是留在这一世，还是……彻底消散，用全部魂魄加固封印。”了尘看向胤禛，“这选择，只能她自己做。而你，是唯一能影响她选择的人。”
胤禛沉默。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楚宁的眼睛，想起她的笑，想起她在锁龙潭边说的七日之约。
“我要去长白山。”
“知道你会去。”了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持此符可上天池，但记住——寅时三刻，月照中天。过时不候。”
胤禛接过玉符，白玉质地，正面刻着莲花，背面是一个“寅”字。
“还有，”了尘郑重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守密会已经集齐六片门钥碎片，只差你手中这一片。他们会在满月之夜强行开启仪式，无论有没有参王。你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天池，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胤禛明白。
否则一切皆休。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距离满月之夜，只剩六天。
胤禛起身行礼：“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了尘摆摆手，“要谢就谢楚姑娘吧。她为你……付出了太多。”
胤禛握紧玉符，转身走出茅屋。晨光中，那只海东青落在屋檐上，锐利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催促。
前路依旧艰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她，也为了这个世界。
喜欢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请大家收藏：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