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是山东地界,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土岸陡峭,芦苇稀疏,江风带着北方的干冷气息。胤禛站在岸边回望,长江如一条浑浊的巨蟒在晨雾中翻滚,南岸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方承志的货船已经调头返航,船影很快没入浓雾。这位楚宁的学生完成了他的使命,也给了胤禛一个艰难的选择——信,还是不信。
怀中的玉片恢复了常温,中心那点金光却已消失。不,不是消失,胤禛能感觉到,它融入了自己的血脉,在心口位置缓缓流转,与那片曾经佩戴花瓣的地方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每当他想到楚宁,那金光就会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痛感减轻了许多。胤禛撕下干净的衣摆重新包扎,然后沿着岸边的土路向北走。他需要找到马匹和向导,从这里到长白山,最快的路线是经德州、沧州出关,但那条路官道纵横,关卡林立,胤禩的人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走了约三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土坯房低矮,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胤禛满身血污地走来,老人们露出警惕的神色。
胤禛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老人家,我想买些干粮和水,再问问路。”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接过铜钱,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后生,你这伤不轻啊。村里有个土郎中,要不要看看?”
“多谢好意,但我要赶路。”胤禛问,“往北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
“往北二十里是张庄,有驿馆和车马行。不过……”老汉压低声音,“这两天官兵查得严,说是抓江洋大盗。你这模样,恐怕过不了关卡。”
正说着,村外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沿着土路疾驰而来,约十余人,穿的是山东绿营的号衣,但领头的军官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得不像是普通武官。
胤禛立刻闪身躲到槐树后。老人们也噤了声,低头装作闲聊。
骑兵队在村口停下,军官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胤禛刚才站立的地面——那里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刚才有人来过?”军官的声音沙哑。
老汉赔笑:“军爷,就一个过路的,买了点干粮就走了。”
“往哪去了?”
“往……往东边去了,说是去济南府投亲。”
军官盯着老汉看了片刻,忽然挥手:“搜村!”
骑兵下马,分散冲进村庄。一时间鸡飞狗跳,村民的惊呼声四起。胤禛贴着土墙移动,绕到村后的一片菜地。菜地尽头是条小河,河上架着独木桥。
他正要过桥,身后传来呵斥:“站住!”
两个骑兵追了上来。胤禛头也不回,踏上独木桥。桥身晃动,他加快脚步,到对岸时转身一剑斩断桥索。独木桥坠入河中,追兵被阻在对岸。
但更多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胤禛冲进对岸的树林,借着树木掩护疾奔。肋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布条,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土崖,高约三丈,崖下是个水潭。后有追兵,前无去路。胤禛咬牙,正要跳潭,怀中玉片突然一震。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向肋下伤口,血止住了,痛感也减轻了大半。与此同时,他感到心口那点金光开始旋转,像指南针般指向土崖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丛茂密的藤蔓。
胤禛拨开藤蔓,后面竟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他侧身挤进去,裂缝很深,走了十余步才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山洞,洞内有石床、石桌,甚至还有未燃尽的柴堆和一口破锅。
这里有人住过,而且不久前刚离开。
洞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寅三戊二,奉命在此接应。若见字,说明我已暴露或牺牲。洞内有干粮、伤药、银两,及北行路线图。勿从官道,走山路,经沂蒙入河北。切记,守密会能追踪玉片能量,每日午时能量最盛,彼时需隐蔽。愿君平安。——戊二绝笔”
原来是寅三安排的接应点。但这个戊二显然出事了,可能是被守密会发现,也可能已经遇害。
胤禛在石床上坐下,检查洞内的物资。干粮足够三日,伤药是上好的金疮药和消炎散,银两不多但够用。最宝贵的是那张路线图,用炭笔画在羊皮上,标注了从山东到长白山的所有隐秘山路,连哪里有水源、哪里可歇脚都写得清清楚楚。
图角有一行小字:“了然禅师非敌非友,见机行事。参王之事,恐有隐情。”
又是了然禅师。
胤禛收起地图,开始处理伤口。解开血污的布条,伤口比他想象的深,但边缘已经开始愈合——是玉片的力量。他清洗伤口,敷上药粉,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取出那封信,就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再看。信封上的莲花火漆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与孝庄密钥印章上的莲花纹路如出一辙。
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火漆的莲花是七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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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印章上的莲花是九瓣,楚宁玉片中心的莲花也是九瓣。七瓣莲花……胤禛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守密会志愿者编号从00到09,共十人。楚宁是07号,那么七瓣莲花,可能代表的是07号志愿者专属的印记。
这封信,可能是楚宁在穿越之初就留下的后手。
他小心拆开火漆,取出信纸展开。那行“参王在等的人,不是守密会长,也不是你。是楚宁自己。”字迹娟秀,确实是楚宁的笔迹。但信纸很新,墨迹也不像存放了多年的样子。
胤禛将信纸凑近鼻子,闻到极淡的药味——是某种可以延缓墨迹干涸的特殊药水。这说明信是近期才写的,或者近期被重新处理过。
是谁?楚宁的真身还在太湖底沉眠,分神在玉片中,谁能以她的笔迹和印记写信?
除非……楚宁在穿越之初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提前安排了这一切。她可能将部分记忆或意识封存在某个地方,在特定条件下会被触发。
胤禛想起在茅山溶洞时,楚宁意识说的那句“你选择了第三条路”。也许,那所谓的第三条路,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不依赖任何人拯救,而是自己布局,自己解局。
但代价是什么?
洞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在洞口附近徘徊片刻,最终远去。追兵暂时被甩掉了。
胤禛吃了些干粮,喝了水,靠在石壁上休息。他需要恢复体力,也需要理清思路。距离满月之夜还有七天,从山东到长白山,即使走最隐秘的山路,最快也要五日。这意味着他只有两日时间在长白山寻找了然禅师和参王。
时间太紧了。
更麻烦的是守密会的追踪。玉片能量每日午时最盛,那时候他必须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隐蔽。而山路崎岖,很多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何隐蔽?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胤禛闭目小憩,手始终按在怀中的玉片上。那玉片此刻温凉适中,中心莲花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在默默守护。
半睡半醒间,他又听见了声音。
不是楚宁,也不是白玉莲,而是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男声:
“长白山天池,寅时三刻,月照中天。带着玉片来,参王给你,真相也给你。只准一人来,多一人,参王毁。”
声音说完就消失了,像一阵风吹过。
胤禛猛然惊醒。洞内依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但怀中玉片在发烫,中心莲花纹路中,有一瓣变成了金色——正是刚才声音响起时发烫的那一瓣。
了然禅师?还是守密会的陷阱?
他无法判断。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胤禛站起身,收拾好行囊,将路线图贴身藏好。洞外天色渐暗,已是傍晚。他必须在夜幕完全降临前离开这里,趁夜赶路。
走出山洞时,夕阳将土崖染成血色。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胤禛知道,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胤禩的网,守密会的局,楚宁的谜,都在前方等待。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片,又按了按心口——那里,金光流转的地方,传来坚定的搏动。
像是另一个心跳。
也像是一个承诺。
胤禛深吸一口气,踏着夕阳的余晖,向北走去。山林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前方,暮色正从地平线升起,吞没最后的光明。
夜将临,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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