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在胤禛面前完全掀开时，他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没有座椅，没有窗户，只有三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盘膝坐在黑暗中。他们呈三角对坐，中间放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三人面色如鬼。
最中间那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苍老得难以辨认年纪的脸。皮肤像是风干的树皮，眼睛深陷，但瞳孔却异常清澈，透着一种非人的理智。
“四贝勒，请进。”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地方简陋，见谅。”
胤禛踏入车厢，车帘在他身后自动落下。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显然是用了某种障眼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我是守密会大长老，你可以叫我玄一。”中间的老人说，“左边是玄七，右边是玄九。我们三人，是守密会最后的传承者。”
胤禛没有坐下，站着俯视他们：“你们想要什么？”
“开门。”玄一直截了当，“打开时空之门，回归本源世界。”
“本源世界？”
“我们来的地方。”玄七开口，是个女声，同样苍老，“守密会不是这个时代的组织，我们来自三百年后。一场时空实验出了差错，将我们抛到了这个时代。火种计划原本是为了修复裂缝，但后来我们发现……裂缝本身就是机会。”
玄九接话，声音年轻些，但依旧嘶哑：“我们可以不回去，而是打开一扇永久的门，连接两个时代。那样，我们就能获得两个世界的力量，成为超越时间的存在。”
胤禛听懂了。这些人不是想回家，是想成神。
“楚宁是钥匙？”
“是。”玄一缓缓道，“07号志愿者伊琳娜·楚，她的灵魂本源是白玉莲转世。白玉莲曾与龙脉共鸣，她的魂魄中烙印着这个时代的坐标。而暖玉心髓，储存着前世的记忆。两者结合，再加上天子气运和九滴志愿者之血，就能强行撕裂时空，打开稳定的通道。”
“九滴血，你们集齐了？”
“还差三滴。”玄一坦诚道，“楚宁的血液我们已经通过胤禩拿到了样本，但需要新鲜的、蕴含魂魄本源的心头血。所以，她必须活着，在仪式进行时取血。”
胤禛心口的花瓣猛然一烫，像是感应到了威胁。
“你们要她的命。”
“不，是升华。”玄一的眼神狂热起来，“她会成为通道的基石，永恒地连接两个世界。这是无上的荣耀，比做一个凡人，或者做一个后宫女子，要伟大得多。”
车厢内的青白灯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胤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三个方向袭来，像是要探入他的脑海。他立刻凝神抵抗，心口花瓣散发的暖意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玄一轻咦一声：“果然，她的分神在你身上。难怪你能开启红线网络的后三层。”
“你们怎么知道？”
“红线网络本就是守密会协助孝庄布下的。”玄九冷笑，“当年我们刚到这个时代，需要立足之地，便与孝庄做了交易。我们帮她稳定大清龙脉，她允许我们布下这张网，用来监测时空波动。只是没想到，孝庄留了一手，把最高权限留给了后人。”
原来如此。孝庄与守密会早有合作，但又相互防备。这张网既是守护，也是监视。
“胤禩答应你们什么？”胤禛换了个问题。
“新世界的主宰之一。”玄一毫不隐瞒，“他提供皇子身份和资源，我们提供技术和力量。待通道打开，他将获得长生，以及在我们世界中的尊贵地位。公平交易。”
“那其他皇子呢？皇上呢？”
“康熙帝的气运是必要的燃料。”玄七语气平淡，“至于其他皇子，愿意合作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新世界不需要太多旧时代的统治者。”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明白——不合作者，死。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让三个长老都愣了一下。
玄一缓缓道：“一个……濒死的世界。科技发达，但资源枯竭，人心冷漠。我们进行时空实验，最初是为了寻找新的家园。但后来我们意识到，与其寻找，不如创造。在这个时代，我们可以成为神。”
“所以你们要毁了这里，建立你们的乐园？”
“是进化。”玄一纠正，“低等文明向高等文明的进化。我们带来的知识、技术，能把这个时代推向新的高度。而你们，有机会成为新人类。”
灯焰又跳动了一下，这一次，胤禛看见火焰中心浮现出一幅画面——高楼大厦，飞驰的车辆，闪烁的霓虹，然后是战争、废墟、污染。
那是他们的世界，也是他们想逃离的噩梦。
“四贝勒，”玄一的声音带着诱惑，“加入我们。你有楚宁的信任，有康熙的重视，有治国的才能。在新世界里，你可以成为真正的帝王，长生不死，掌控时间。何必拘泥于这个即将过去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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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没有回答。
他看向那盏油灯，青白的火焰中，画面还在变化。他看到楚宁站在一片白光中，身后是巨大的门扉，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那是他们计划的未来——楚宁成为基石，永世不得超脱。
“我需要时间考虑。”胤禛终于开口。
“你没有太多时间。”玄一提醒，“满月之夜是最后期限。月满之时，龙气最强，是开门的最佳时机。过了那夜，就要再等十九年。”
“在满月之前，我会给你们答复。”
玄一点头：“可以。但提醒你，不要试图破坏仪式。暖玉心髓与楚宁魂魄相连，我们死，她也会魂飞魄散。康熙的气运已经被我们摄取大半，若强行中断，他会立刻毙命。你赌不起。”
胤禛转身，车帘再次自动掀起。他下车时，听见玄一最后的声音：
“二月廿八，子时三刻，我们在潭柘寺废墟等你。带楚宁来，或者带她的尸体来。否则，我们就用康熙的命，强行开门。”
车帘落下，三辆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胤禛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心口的花瓣时烫时凉，楚宁的分神在不安地波动。她听见了，也感受到了威胁。
青鸾从暗处走出：“主子……”
“都听见了？”
“听见了。”青鸾脸色发白，“他们简直疯了。”
“疯的是野心。”胤禛望向澹宁居的方向，“皇阿玛还有多久？”
“太医说，最多三天。”
三天后，就是二月十八。距离满月之夜，还有十天。
胤禛走回梅树下，从怀中取出最后那支琉璃管。管中的血滴静静流转，金色莲花纹比前两滴更加明亮。
最后一滴血，要用在刀刃上。
“青鸾，准备一下，我要出城。”
“主子要去哪里？”
“潭柘寺。”胤禛握紧琉璃管，“他们选了那里做仪式地点，一定有原因。我要在满月之前，看看那废墟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是那里已经烧毁了，而且守密会肯定布下了陷阱。”
“所以才要去。”胤禛的眼神在月光下异常坚定，“他们以为掌握了所有筹码，但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胤禛没有回答。
他想起康熙手指缝里的朱砂，想起老人昏迷前画的圆和线，想起那句“月满杀”。也许，康熙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留下了后手。
而那个后手，可能就藏在潭柘寺的废墟之下。
夜更深了，月轮又向西偏了些。
距离满月之夜，还有十天。
距离康熙的大限，还有三天。
距离楚宁魂魄消散的时间，可能更短。
胤禛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澹宁居的灯火。殿内，胤禩还在守着，守着那个即将被榨干生命的父亲。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哪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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