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赶到畅春园时,三辆灰篷马车已经停在澹宁居外。马车没有车夫,马匹安静地垂首而立,车厢里漆黑一片,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但胤禛通过刚开启的红线网络,清晰地感知到——每辆车里都坐着三个人。
九个灰衣人,与暗道里死去的七个穿着同样的灰色斗篷。
守卫澹宁居的侍卫们围成半圆,刀剑出鞘,却无人敢上前。他们能感觉到那些马车散发出的诡异气息,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胤禛翻身下马,青鸾从阴影中闪出,低声道:“主子,他们到了半刻钟,一直没动静。隆大人已调兵围住外围,但怕惊动圣驾,不敢强攻。”
“胤禩呢?”
“在殿内,陪在皇上榻前。李公公说,八爷已经守了一个时辰。”
胤禛看向澹宁居紧闭的殿门。殿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其中一道影子坐在榻边,身形清瘦,正是胤禩。
他来了,胤禩却已经在康熙身边。
这是要抢在最后时刻,坐实“侍疾有功”的名分,还是……另有图谋?
胤禛抬步走向殿门。经过那三辆马车时,他感到车厢里的九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冷黏腻,像是蛇类的注视。
殿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李德全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如纸,见是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四爷,您可算来了。”
殿内药味浓得呛人。康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太医们跪在远处,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胤禩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中依然把玩着那枚暖玉心髓。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
“四哥来了。”他声音轻柔,像是怕吵醒病人,“皇阿玛方才醒了一次,还问起你。”
“问了什么?”
“问四哥可找到了救楚姑娘的办法。”胤禩的目光落在胤禛心口,“皇阿玛说,楚姑娘是大清的福星,不能有事。”
胤禛走到榻前,俯身察看康熙的状况。老人的脉搏微弱而紊乱,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但胤禛注意到,康熙的左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像是朱砂。
他抬眼看向胤禩:“八弟一直在此?”
“侍奉汤药,不敢稍离。”胤禩叹息,“只是皇阿玛这病……太医说,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所以八弟就急着把守密会的人招来?”胤禛直起身,目光锐利,“殿外那九辆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八弟应该比我清楚。”
胤禩的笑容淡了几分:“四哥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胤禛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死士身上搜出的铜钱薄片,“这个,八弟应该认识。”
胤禩看着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一枚铜钱而已,四哥何故大惊小怪?”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胤禛将铜钱掷在榻边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守密会志愿者的凭证。八弟手中既然有暖玉心髓,想来对守密会也不陌生。”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李德全和太医们伏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地砖缝里。这是皇子之间的争斗,听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胤禩沉默良久,终于收起笑容。他摩挲着暖玉心髓,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寒意:“四哥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我只问一句。”胤禛盯着他,“皇阿玛的病,与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连胤禩都怔了怔。他看向榻上的康熙,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轻笑:“四哥把我想得太坏了。皇阿玛是我的父亲,我怎么会……”
“那皇阿玛指甲缝里的朱砂,是怎么回事?”胤禛打断他,“太医用药,从不用朱砂入内服。除非……有人用朱砂画了什么。”
胤禩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向殿外那三辆马车:“四哥,你听说过‘移气续命’之术么?”
胤禛心头一凛。他记得楚宁在档案里提过,守密会的古籍中记载着一种邪术——将他人之气运移接到自己身上,可续命延年,但被移接者会迅速衰竭。
“你用皇阿玛的气运,续谁的命?”
“不是续命,是转接。”胤禩转过身,暖玉心髓在他掌心发出温润的光,“守密会需要天子气运来激活最后的仪式。九滴志愿者之血,加上真龙气运,才能打开时空之门。”
所以康熙的迅速衰弱,不只是因为旧疾复发,还因为气运被窃取。
胤禛的手按上剑柄:“你疯了。”
“疯?”胤禩笑了,那笑容第一次露出几分癫狂,“四哥,你不懂。守密会许诺的,不是一个皇位,而是超越皇位的东西——长生,还有掌控时间的力量。有了那个,大清算什么?天下又算什么?”
他指向殿外:“那九个人,是守密会最后的九位长老。他们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月将圆时,气运最盛,只要在满月之夜前集齐所有条件,他们就能打开门,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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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是皇阿玛的命,还有楚宁的命。”胤禛的声音冰冷。
“楚姑娘不会死。”胤禩摇头,“她会成为新世界的钥匙,永生的载体。至于皇阿玛……”他看向榻上的康熙,眼中竟有一丝怜悯,“帝王终有一死,能死在开启新时代的前夜,也是一种荣耀。”
胤禛拔剑。
剑锋直指胤禩咽喉。
但胤禩不闪不避,只是举起暖玉心髓。玉髓中心那点暖光骤然亮起,胤禛心口的花瓣随之剧烈一烫——楚宁的分神被强行扰动,发出痛苦的震颤。
“你伤我,她就痛。”胤禩轻声道,“暖玉心髓与她的魂魄本源相连,我若受损,她也会受损。四哥,你要试试么?”
剑尖停在半空。
胤禛能感觉到,心口的花瓣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那不是他的痛,是楚宁的。她的分神在沉眠中被强行拉扯,几乎要碎裂。
他收剑入鞘。
胤禩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四哥,我们不必为敌。守密会承诺,新世界开启后,大清江山依旧由爱新觉罗氏执掌,你我兄弟共享长生,不好么?”
“我要见守密会长老。”胤禛忽然道。
胤禩挑眉:“四哥想通了?”
“我要亲眼看看,你们所谓的‘新世界’是什么。”胤禛面无表情,“否则,我宁可毁了暖玉心髓,毁了楚宁的魂魄本源,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
胤禩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子时,殿外第三辆马车,大长老愿意见你一面。”
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八皇子:“四哥先回吧,我还要给皇阿玛侍药。”
胤禛最后看了一眼康熙,老人依旧昏迷,但眼角似乎有一滴泪,缓缓滑入鬓发。
退出澹宁居时,殿外那三辆马车依旧静静停着。但胤禛感觉到,第三辆车里的三道气息,比其他六道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子时。
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他走到园中梅树下,青鸾跟上来,低声道:“主子真要见他们?”
“不见,怎么知道他们的底细。”胤禛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而且,我需要时间。”
他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打开,取出第二支琉璃管。
“主子,这滴血……”
“用来感应长白山参王的位置。”胤禛轻声道,“方承志已经去了半个月,音信全无。我怕他出事。”
“可是这滴血不是该留着维持红线网络么?”
“顾不上了。”胤禛咬破手指,重复之前的仪式。暗金色的血珠在他掌心流转,这一次,绘出的符文更加复杂。
符文完成的瞬间,他眼前浮现出长白山的景象。
暴风雪中,方承志躲在一个山洞里,怀中紧紧抱着玉盒。他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山洞外,三个黑影正在逼近,手中刀锋映着雪光。
他们找到参王了,但也暴露了。
胤禛意念一动,通过红线网络,向长白山方向传递了一道指令——给离得最近的红线标记者。
但他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长白山太远,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传递指令,消耗的精神力是之前的数倍。
他几乎站立不稳,青鸾连忙扶住。
“主子!”
“没事。”胤禛稳住身形,看向掌心。血珠已经完全干涸,第二滴血,用掉了。
而长白山那边,他只能寄希望于指令能及时抵达。
夜色渐深,月轮又升高了些,边缘已经趋近圆满。
子时快到了。
胤禛走向第三辆马车,车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像是等待了三百年的幽灵,终于等来了要见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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