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暖意转瞬即逝,却像在胤禛心头点燃了一簇火苗。他屏住呼吸,手掌紧紧按着心口,试图捕捉花瓣传来的更多信息。但沉寂很快重新降临,仿佛刚才的微颤只是幻觉。
不,不是幻觉。
他太熟悉那种触感了——楚宁在时,花瓣总是带着温润的暖意;她沉眠后,才变得冰凉如石。刚才那一瞬的复苏,哪怕只有一息,也证明她的分神正在从深度沉眠中缓慢苏醒。
是因为距离满月之夜越来越近么?还是因为……康熙的真龙之血已经做出了许诺?
胤禛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青鸾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主子,信已送到。”青鸾推门而入,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静安大师看完信后,给了奴才这个。”
木盒没有锁扣,盖子上雕刻着莲花与云纹,正是楚宁的印记。胤禛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盒身冰凉。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深紫色丝绒,丝绒上并排嵌着三支细小的琉璃管,每支管内都封存着一滴殷红的血。血滴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不是寻常血液的暗红,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活物般微微流转。
楚宁的血。
07号志愿者的血,能开启红线网络后三层的关键。
“静安大师说了什么?”胤禛轻声问。
“大师说,这三滴血是楚姑娘初到此间时留下的,那时她还未完全适应这个时空,血液中仍残留着穿越时的能量。”青鸾回忆着,“大师还说,血滴必须用在三处:一处开启京城红线网络后三层,一处感应长白山参王所在,一处……定位昆仑暖玉心髓的真正位置。”
胤禛目光一凝:“真正位置?”
“是。大师说,八爷手中的暖玉心髓只是外壳,真正的心髓核心被他藏起来了。外壳能控制楚姑娘,但核心才能完整开启她的前世记忆。要找到核心,需要一滴志愿者之血,辅以源文石板。”
所以胤禩才那么急切地要激活石板。他不仅要用石板监控龙脉,还要用它配合暖玉外壳,定位心髓核心。
“静安大师还说,”青鸾继续道,“这三滴血一旦启用,守密会的残余力量必定会察觉。因为他们对志愿者的血脉有特殊感应。”
“他们察觉了又如何?”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青鸾的声音有些干涩,“大师说,守密会的最终目标,是集齐九位志愿者的血脉,开启某个……时空之门。”
时空之门。
胤禛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守密会的火种计划本意是修复2025年的时空裂缝,但被激进派篡改。那些激进派要的,恐怕不只是修复裂缝,而是彻底掌控时空。
他合上木盒,小心地收进怀中。琉璃管贴着心口的花瓣,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血与分神,本就是一体。
“青鸾,你手臂如何了?”
青鸾抬起左臂,挽起袖口。原本蔓延的暗红纹路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好些了,只是使力时还会隐痛。太医说,源文的侵蚀会慢慢消退,但需要时日。”
“你不能去长白山了。”胤禛做出决定,“留在京城,帮我做另一件事。”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图——是京城地下暗道的分布图,有些是前朝遗留,有些是康熙年间秘密修建,连九门提督衙门都没有完整记录。
“这些暗道中,有三条通往畅春园地底。我要你带一队可靠的人,逐一探查,看看有没有人动过手脚。”胤禛指着图上标记的红点,“尤其是靠近澹宁居的这段,务必仔细。”
“主子是担心……”
“胤禩既然能调死士进畅春园外围,就可能想别的办法接近皇阿玛。”胤禛的眼神冷了下来,“传位诏书的钥匙在他手里,若他铤而走险,暗道是最好的途径。”
青鸾接过地图,郑重收好:“奴才明白。”
“还有,查一查曹寅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嗻。”
青鸾退出书房后,胤禛重新打开紫檀木盒。三滴血在琉璃管中静静流转,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着的符文。他取出一支,对着晨光仔细端详。
血滴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他凑得更近些,几乎贴在琉璃管上——
那是一朵微缩的莲花,由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组成,每一片花瓣都在缓慢开合。莲花下方,隐约可见山川脉络的虚影,那是……龙脉的投影。
楚宁的血,果然不寻常。
他将琉璃管放回盒中,正要合盖,书房门被急促敲响。
“四爷!隆大人急报!”
胤禛开门,隆科多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斗篷上还沾着晨露。“四爷,钦天监正……死了。”
“什么?”
“奴才赶到钦天监时,监正已经倒在观星台上,心口插着一柄匕首。”隆科多脸色铁青,“但那匕首很奇怪,不是铁器,像是……玉石所制。”
玉石匕首。
胤禛立刻想到暖玉心髓——那东西的外壳,足以打磨成锋利的刃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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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盒子呢?”
“不见了。”隆科多道,“监正的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值夜的小太监说,子时前后听见有人上楼,但他出去查看时什么也没看见。直到卯时换班,才发现监正已死。”
“守卫呢?”
“钦天监夜间只有两名守卫,都在前门。观星台在后院,无人值守。”
胤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钦天监的位置——就在西直门内,距雍亲王府不过三里。凶手能在夜间潜入,杀人盗物,再悄无声息离开,绝不是寻常贼人。
“验尸了么?”
“奴才粗略看了,匕首刺入心脏,一击毙命。监正死前似乎没有挣扎,表情很……平静。”隆科多顿了顿,“像是知道自己会死。”
自愿赴死。
这个词今天第二次出现了。红线标记者如此,钦天监正也如此。
“监正身上可有什么记号?”
“有。”隆科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草草描摹了一个图案,“在监正左手掌心,用朱砂画着这个。”
纸上画的是一枚铜钱,铜钱中心不是方孔,而是一个眼睛的图案。眼睛周围,环绕着九颗星辰。
守密会的标记。
但多了九颗星。
胤禛盯着图案,忽然想起康熙留下的那句话:月满杀局。以及李德全转述的:若月满而三物未齐,则杀局启。
九颗星……九位志愿者……九处龙脉节点……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形。
“隆大人,立刻去查,”胤禛语速加快,“查这三个月来,京城有没有发生过九起离奇死亡,或者九起失踪。死者或失踪者的身份、年龄、职业,全部记录下来。”
“四爷怀疑这是连环案?”
“不是怀疑,是确定。”胤禛指向图案上的九颗星,“守密会在集齐志愿者的血脉,但志愿者不只楚宁一个。他们需要九个人的血,才能开启那个时空之门。而月满之夜,就是最后期限。”
隆科多倒吸一口凉气:“那监正他……”
“他可能是守密会的成员,也可能是被控制的棋子。但无论如何,他的死与紫檀盒子的失踪,都意味着胤禩——或者说守密会残余——已经拿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大亮,晨光刺眼。
胤禛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楚宁的血,三滴,在他手中。
钦天监的星图盒子,被夺。
胤禩掌控的暖玉心髓外壳,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核心。
长白山参王根须,方承志在寻。
康熙的真龙之血,承诺已给,但需满月之夜才能取。
还有六天,就是二月十五,月将圆。
距离满月之夜,还剩十三天。
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隆大人,”胤禛忽然抬头,“你去一趟乾清宫。”
“现在?”
“对,现在。”胤禛的声音斩钉截铁,“找机会接近正大光明匾,不要碰任何东西,只看。看看匾额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灰尘的痕迹、瓦片的松动、哪怕是一根线头。”
隆科多明白了:“四爷是担心,八爷已经对传位诏书动了手脚?”
“他既然拿到了钥匙,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胤禛沉声道,“但直接偷换诏书风险太大,更可能的是……在周围布下什么机关,或者留下标记。”
“奴才这就去。”
隆科多转身离开,书房里又只剩胤禛一人。他重新拿出紫檀木盒,盯着那三滴血,久久不动。
楚宁,如果你能听见,告诉我该怎么做。
是先用一滴血开启红线网络后三层,增强己方力量?还是用一滴感应参王所在,确保第一物到手?或者冒险用一滴定位暖玉核心,直捣黄龙?
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关乎江山,也关乎……她能否归来。
心口的花瓣,在这一刻,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更清晰了些,暖意持续了整整三息。胤禛甚至隐约感应到一丝模糊的情绪——不是话语,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深海中的光,微弱却执着地向上浮起。
她在努力醒来。
为了他,也为了这盘棋,她正从三百年的沉眠中挣扎着苏醒。
胤禛将木盒贴在心口,琉璃管与花瓣只隔着一层衣料。共鸣更明显了,血滴中的金色莲花旋转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
“再等等,”他低声说,不知是对楚宁说,还是对自己说,“再等六天。”
二月十五,月将圆。
那时,他会做出选择。
而此刻,晨光中的京城看似平静,暗流却已在每一处街巷、每一座府邸之下涌动。胤禩在等,守密会在等,康熙在生死边缘等,楚宁在太湖底等。
所有人都等着那个满月之夜。
等着杀戮,或者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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