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敲在人心上。胤禛走出澹宁居时,殿外的人群仍未散去。胤禩站在廊下与几位宗室王公低声交谈,暖玉心髓在他指间流转,映着廊灯发出温润的光。
那光让胤禛想起楚宁的眼睛。
他握紧袖中的太子宫印,冰凉的玉质硌着掌心。李德全跟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四爷,皇上那三个字……您明白么?”
“月满杀。”胤禛望着夜空,“皇阿玛是在提醒,下一个满月之夜会出事。”
“不只是提醒。”李德全凑得更近,“皇上昏迷前,还说了半句——‘若月满而三物未齐,则杀局启’。奴才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皇上说这话时,眼神是看着八爷方向的。”
胤禛心头一凛。
月满而三物未齐,则杀局启。意思是如果二月廿八满月之夜前,复活楚宁的三物没有集齐,就会启动某个杀戮之局。而这个局,很可能与胤禩有关。
“李公公,”胤禛转头,“皇阿玛枕中玉匣的钥匙,你知道在哪儿?”
李德全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在皇上贴身荷包里,奴才亲眼看见皇上放进去的。但荷包现在……现在在八爷手里。”
果然。
康熙昏迷,胤禩以侍疾为名接近,第一时间控制了关键物品。传位诏书的钥匙、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四爷,还有件事。”李德全声音更低了,“皇上昏迷前,召了钦天监正。两人密谈了一刻钟,监正离开时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个紫檀盒子。奴才瞥见盒盖上刻着星图。”
钦天监,星图。
胤禛想起第二卷里,楚宁曾与钦天监的徐日昇探索过星命井。难道康熙在病危时,还在布置与星象有关的后手?
他不再多问,转身离开。青鸾跟上来,低声道:“主子,隆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快步走出畅春园,那三百骁骑营死士依旧静静站着,像一排没有生命的雕像。他们的眼神空洞,呼吸节奏整齐得可怕。
马车驶离畅春园范围后,青鸾才开口:“隆大人查清了,那些死士不是骁骑营的人,是三个月前从山东、河南等地招募的流民。训练他们的人姓曹,叫曹寅,但和江宁织造曹家没有关系。”
“曹寅现在何处?”
“不知所踪。但隆大人从一个死士身上搜出了这个。”青鸾递过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一枚薄如纸片的特制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胤禛见过这东西——守密会志愿者的凭证。曹安死前,身上也有一枚。
“守密会残余在帮胤禩训练死士。”胤禛握紧铜钱,“这些人不怕死,是因为被用了某种控制心智的手段。”
“隆大人还发现,这些死士每日需服用一种红色药丸。他设法弄到了一颗,已派人送去太医院查验。”
马车驶入雍亲王府时,天色将明未明。府中灯火通明,幕僚、侍卫全数待命,气氛凝重如临大敌。
胤禛刚下马车,隆科多从影壁后转出,脸色比夜色还沉:“四爷,出事了。”
三人快步走入书房,门一关,隆科多便道:“半个时辰前,西直门守军发现三具尸体,都是红线标记者。”
胤禛猛地转身:“谁干的?”
“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宽三分,深两寸,是标准的军中刺杀手法。”隆科多顿了顿,“但奇怪的是,三名死者死前都没有反抗痕迹,像是……自愿赴死。”
自愿赴死?
胤禛想起那些骁骑营死士空洞的眼神。难道红线标记者中,也有人被控制了?
“尸体在哪儿?”
“已运到府中地窖。奴才还发现一件事,”隆科多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帕,展开后里面是三枚染血的青铜令牌,“每个死者身上都有这个。”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寅三”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数字:甲七、丙九、戊十二。
寅三令牌,红线标记者的身份凭证。但这三枚令牌的材质、重量、手感,与胤禛手中的寅三掌印完全不同——是仿制品,而且仿得很粗糙。
“有人在冒充红线标记者。”青鸾低声道。
“不只是冒充。”胤禛拿起一枚令牌,指尖摩挲着边缘的刻痕,“这是警告。告诉我,他们能杀真的红线标记者,也能仿造令牌混进来。”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京城地图:“隆大人,红线标记者现在布置得如何?”
“按四爷吩咐,以太子宫印调集了京城所有前三层标记者,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六十三人已布防在畅春园外围,三十人监控各王府,剩余三十四人作为机动。”
“传令,”胤禛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所有标记者三人一组,彼此监视。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另设暗号口令,每日一换,今日的口令是——”
他顿了顿,想起楚宁曾说过的一句话。
“月出惊山鸟。”
隆科多记下,又道:“四爷,还有一事。奴才查了曹寅的来历,发现他三个月前曾在潭柘寺挂单七日。寺中僧人说,那七日他闭门不出,只在夜里去过后山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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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胤禛想起那块源文石板,“他在松林做了什么?”
“僧人不知。但第七夜,有僧人听见松林传来诵经声,不是佛经,调子古怪,像是……巫咒。”
守密会的仪式。
胤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胤禩之所以能控制那些死士,是因为守密会提供了某种巫术或药物。而源文石板、暖玉心髓、乃至楚宁的白玉莲真身,都与古老的祭祀体系有关。
这个局,从楚宁穿越那一刻就开始了。甚至更早,从白玉莲转世,从守密会成立,从孝庄布下红线网络——三百年,所有人都在同一张棋盘上。
“隆大人,你亲自去一趟钦天监。”胤禛道,“找到监正,问清楚皇阿玛给他的紫檀盒子里装了什么。若他不说,就告诉他四个字:月满杀局。”
“嗻。”
隆科多领命离去。书房里只剩胤禛与青鸾两人,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主子,”青鸾忽然道,“您的心口……花瓣还凉么?”
胤禛按了按心口,那里一片沉寂:“凉。楚宁沉睡了。”
“但您还能感觉到她,对么?”
胤禛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发。
是的,他能感觉到。
即便花瓣冰凉,即便分神沉眠,那种联系从未断绝。就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三百年的时空,系着他的心脏与太湖底的白玉莲。
“青鸾,”他忽然说,“若我让你去长白山,你能找到方承志么?”
青鸾怔了怔:“主子需要千年参王根须?方先生已去寻了。”
“我怕他寻不到。”胤禛转身,“胤禩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三物轻易集齐。长白山、昆仑,他一定都安排了人拦截。方承志一介书生,虽有智慧,却无武力。”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
“不,不是你。”胤禛摇头,“你的手臂还未恢复,源文的侵蚀随时可能复发。我要你留在京城,办另一件事。”
他走回书案,提笔疾书。片刻后,将一封信递给青鸾:“去潭柘寺,找静安大师。把这封信给他,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青鸾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一个字,但封口的火漆是莲花形状——那是楚宁的印记。
“主子,静安大师他……”
“他是孝庄留下的人。”胤禛道,“红线网络九层,前三层用太子宫印可调动,中三层需九印合一,后三层……需要守密会志愿者的血。”
青鸾瞳孔一缩。
“楚宁是07号志愿者,她的血能开启后三层网络。但她的真身沉睡,分神沉眠,所以需要替代品。”胤禛看着青鸾,“静安大师手里,有楚宁留下的三滴血。那是她穿越之初,为防不测而存的。”
“您要动用那三滴血?”
“不是我要动用,是胤禩逼我动用。”胤禛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他的死士、仿造的令牌、控制的红线标记者,都是在逼我亮出所有底牌。既然如此,我就让他看看,孝庄三百年前布下的局,到底有多深。”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进书房。
胤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及墙上的大清疆域图。在那张图上,长白山、昆仑山、太湖、京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线的中心,是楚宁。
龙脉之眼,得之者得天下,失之者失天命。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沉睡在太湖底,等待有人唤醒。唤醒她的代价,可能是康熙的十年寿数,可能是无数人的鲜血,可能是……他自己的命。
胤禛抚上心口,那里冰凉的花瓣忽然微微一颤。
极其细微的颤动,像是沉眠中的一次心跳。
他怔住了,低头看去——衣襟之下,那片花瓣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是楚宁在告诉他:她还在。
她还在这三百年前的时空里,等一个重逢。
窗外,晨钟响起,惊起满城飞鸟。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距离满月之夜,还剩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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