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狂奔,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胤禛靠坐在车厢内,掌心托着那枚冰凉的莲花花瓣。它不再发烫,也不再传递任何信息,就像一片真正的、死去的花瓣。
但胤禛知道,楚宁还在。
只是沉眠得太深,深到连分神的意识都陷入停滞。他小心地将花瓣放回心口位置,那里衣料下藏着的红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青鸾坐在对面,右手死死按着左臂。那些源文符号虽已消退,但皮肤下仍有暗流般的痛楚在涌动。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撑得住么?”胤禛问。
“能。”青鸾咬牙点头,“只是这手臂……有时不听使唤。主子,那石板究竟是什么东西?”
“守密会监视龙脉的眼睛。”胤禛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孝庄太皇太后留下的帛书上说,源文石板共有九块,分散在九处龙脉节点。一旦全部激活,持石板者能洞察天下龙脉走向,甚至操控龙脉之力。”
他顿了顿:“胤禩手中至少有一块。今晚潭柘寺这块,他是故意让我们激活的。”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能量。”胤禛摩挲着手中的青铜钥匙,“激活石板需要庞大的能量,楚宁的花瓣分神正是最纯粹的能量源。他算准了我会救你,会动用花瓣的力量。”
青鸾瞳孔一缩:“那我们现在……”
“已成定局。”胤禛闭上眼睛,“石板已开,龙脉之眼已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他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拿到其他石板,或者……毁掉它们。”
马车突然急刹。
车夫压低声音传来:“主子,前方有官兵设卡,看服色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
胤禛掀开车帘一线。官道前方火把通明,至少五十名兵丁拦在路中,为首的是个参领打扮的武将,手按刀柄,面色冷峻。
不是胤禩的人。
是步军统领隆科多。
胤禛心中一动,推门下车。那参领见他露面,立刻单膝跪地:“奴才叩见四贝勒。隆大人有令,今夜京城戒严,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皇阿玛病危,我要回畅春园。”胤禛亮出白龙佩,“隆科多敢拦?”
参领跪着不动:“隆大人说了,即便是御赐令牌,今夜也需皇上亲口谕旨方能放行。四贝勒恕罪,这是九门提督衙门的死令。”
气氛骤然紧绷。
青鸾悄无声息地移到胤禛身侧,左手虽痛,右手已按上剑柄。那些兵丁也齐齐握紧兵刃,火光在刀锋上跳跃。
胤禛盯着跪地的参领,忽然道:“隆科多还说了什么?”
参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隆大人让奴才转告四贝勒一句话:子时三刻,西直门。”
说完,他起身挥手:“放行!”
兵丁们齐刷刷让开道路。胤禛转身上车,马车穿过关卡时,他看见那参领望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两个字:小心。
子时三刻,西直门。
隆科多这是要见他。
畅春园已在视野之内,但胤禛却让车夫转向,绕道往西直门方向。青鸾不解:“主子,皇上那边……”
“隆科多掌九门兵权,他深夜约见,必有要事。”胤禛沉声道,“皇阿玛若真撑不过今夜,九门动向至关重要。”
西直门在夜色中巍然矗立,城门紧闭。马车在距城门百步处停下,胤禛独自下车,走向阴影中一个不起眼的茶棚。
茶棚里只坐着一人,身穿常服,正是步军统领隆科多。这位康熙朝的重臣年过四十,面容刚毅,此刻却眉头紧锁。
“四爷。”隆科多起身行礼,没有废话,“皇上病危,八爷半个时辰前调了骁骑营三百人入畅春园外围,说是加强护卫。”
胤禛心一沉:“谁给的调令?”
“八爷手持皇上早年赐的令箭,程序上无可指摘。”隆科多压低声音,“但奴才觉得不对劲。骁骑营那三百人全是生面孔,领队的是个叫曹寅的参领,可奴才查过,骁骑营根本没有姓曹的参领。”
曹寅。
胤禛想起一个人——江宁织造曹寅,曹安的本家。但曹安已死,这个曹寅又是谁?
“还有,”隆科多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李公公一个时辰前设法送出来的,要奴才务必交到四爷手中。”
胤禛接过信,就着茶棚昏暗的油灯展开。信纸上是李德全熟悉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四爷钧鉴:皇上亥初咳血昏迷,太医施针后暂醒,留口谕三道。一,命四爷全权处置江南龙脉事,可调用九门兵力。二,若有不测,传位诏书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钥匙在皇上枕中玉匣。三,楚姑娘之事,皇上说‘她是龙脉之眼,得之者得天下,失之者失天命’。八爷已知此事,皇上让奴才提醒四爷:小心暖玉,小心石板,小心……枕边人。”
枕边人。
胤禛指尖一颤。康熙说的是谁?宫中妃嫔?皇子福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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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信:“隆大人,我要你办三件事。”
“四爷吩咐。”
“第一,立刻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尤其是畅春园方向,任何人不得擅离。”
“第二,派人盯住八爷府、九爷府、十爷府,所有出入人员记录在案。”
“第三,”胤禛从怀中取出太子宫印,“持此印去潭柘寺,调集京城所有红线标记者,在畅春园外围布防。若有人强行闯园……格杀勿论。”
隆科多接过宫印,入手沉甸甸的。他深深看了胤禛一眼:“四爷,这是要……”
“以防万一。”胤禛转身,“我去畅春园。隆大人,今夜过后,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今日效忠的是大清江山,不是某个皇子。”
“奴才明白。”
马车再次启程,直奔畅春园。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却迟迟不见雨落。
畅春园外果然多了许多兵马,清一色骁骑营服色,但站姿神态与寻常官兵截然不同。他们看见胤禛的马车,没有阻拦,反而齐齐让开道路,眼神里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
青鸾握紧剑柄:“主子,这些人……”
“是死士。”胤禛透过车帘缝隙观察,“你看他们的眼神,没有活气。胤禩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死士?”
马车在澹宁居前停下。
殿外已聚集了不少人——胤祉、胤禩、胤禟、胤?都在,还有几位内阁大臣、太医、以及宗室王公。所有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胤禩站在最前面,手中依然把玩着那枚暖玉心髓。见胤禛下车,他微微颔首:“四哥来了。皇阿玛方才醒过一次,留了口谕。”
“什么口谕?”
“命我与四哥共同主持朝政,直至龙体康复。”胤禩的笑容温润,“还有,关于楚姑娘的事,皇阿玛说……她既是大清龙脉之眼,便该迎入宫中,奉为护国天女。”
周围一阵骚动。
护国天女?迎入宫中?这意味什么?意味着楚宁将成为某种象征,被供奉、被监视、被控制。
胤禛面不改色:“皇阿玛亲口说的?”
“李公公传的口谕。”胤禩侧身,“四哥若不信,可亲自问李公公。”
李德全从殿内走出,老脸苍白如纸。他看见胤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只能躬身道:“八爷所言属实。皇上口谕:楚宁乃龙脉之眼,关乎国运,当奉入宫中,由皇子共同护持。”
共同护持。
好一个共同护持。实则是谁控制楚宁,谁就掌控龙脉,掌控天命。
胤禛看向殿内:“我要见皇阿玛。”
“太医正在施针,不宜打扰。”胤禩挡在门前,“四哥,皇阿玛的口谕已明,我们还是商议一下如何迎楚姑娘入宫吧。她真身尚在太湖底,需得先集齐三物……”
“八弟似乎比我还急。”胤禛打断他,“三物尚缺两样,八弟手中的暖玉心髓,可愿交出?”
胤禩笑容不变:“暖玉心髓自当奉上,但需楚姑娘入宫之后。毕竟此物关乎龙脉,不可轻动。”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李德全脸色大变,转身冲入殿中。胤禛推开胤禩,紧随其后。
暖阁内,康熙竟坐了起来,枯瘦的手指着窗外,嘴唇剧烈颤抖。太医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皇阿玛!”胤禛扑到榻前。
康熙转头看他,眼神竟异常清明。老人抓住儿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阿玛,您要说什么?”胤禛俯身。
康熙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指向自己的枕头。枕中玉匣——传位诏书的钥匙。
然后,老人的手指慢慢移动,指向胤禛的心口。
那里,藏着楚宁的花瓣。
最后,康熙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条穿过圆的线。他的嘴唇张合,胤禛凑近,听见几乎微不可闻的三个字:
“月……满……杀……”
手指垂下。
康熙再次昏死过去,太医们慌忙上前施救。李德全跪在床边痛哭失声。
胤禛缓缓直起身,掌心被康熙掐出了血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又看向窗外——
夜空深处,乌云散开一角,露出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月满杀。
下一个满月之夜,还剩十四天。
那不是楚宁复活的期限,是杀戮开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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