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官道照得通明。
胤禛推开车门,靴底踏上尘土。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对面马背上胤禩的笑容在摇曳火光中显得模糊不清。那块暖玉心髓在胤禩掌心缓缓转动,中心一点暖光如活物般脉动。
“四哥。”胤禩开口,声音温润如常,“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八弟不也在此。”胤禛平静回应,目光扫过那些骁骑营士兵。这些人眼神锐利,站位隐蔽地封死了所有去路,不是寻常巡夜兵马。
胤禩轻笑着摩挲暖玉:“弟弟奉命巡视九门,恰见这辆车行迹可疑。不想竟是四哥的车驾。四哥不是该在畅春园侍疾么?怎会深夜出现在此?”
“皇阿玛命我办件差事。”胤禛从怀中取出白龙佩,“八弟要查?”
空气骤然凝固。
骁骑营士兵们面面相觑,胤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盯着那枚令牌,暖玉在掌中转动的速度加快了。
“四哥说笑了。”良久,胤禩翻身下马,走到胤禛面前三步处停下,“弟弟只是担心四哥安危。近日京城不太平,白莲教余孽蠢蠢欲动,已有数位官员遇袭。”
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四哥可知,潭柘寺半个时辰前出了怪事?寺中那棵百年老松突然发光,惊动了整个西山营。”
胤禛心口的花瓣剧烈一烫。
青鸾出事了。
“八弟消息灵通。”胤禛面不改色,“既如此,更该让我去查看。白龙佩在此,八弟要拦?”
胤禩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侧身让开:“不敢。只是提醒四哥——有些东西,碰了会烫手。”
他抬手,骁骑营士兵齐齐退开。胤禛转身上车,车夫扬鞭,马车从火把阵列中穿行而过。经过胤禩身边时,胤禛听见极轻的一句话:
“四哥心口那瓣花,烫么?”
马车疾驰而去。
胤禛靠在车厢内,掌心渗出冷汗。胤禩知道花瓣的存在,知道楚宁的分神附在上面。这意味着守密会的残余力量已经将情报全部共享。
更可怕的是,胤禩故意放行——他不是拦不住,是要让胤禛去潭柘寺。
为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狂奔,胤禛闭上眼,再次尝试连接花瓣中的楚宁分神。这一次,画面来得破碎而混乱。
青鸾跪在松树下,双手死死按着那块黑色石板。石板上的源文符号正疯狂闪烁,每闪一次,青鸾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她周围的地面上,七零八落躺着几个人——是红线标记者,全数昏迷。
松树的根系从泥土中翻出,盘根错节中露出一座小小的石龛。石龛内没有预想中的孝庄密札,只有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莲花纹。
青鸾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咒文。但石板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那些源文符号像活了一样,爬上她的皮肤,所过之处留下灼烧般的红痕。
“停下……”青鸾咬紧牙关,“不能……让它们……完整激活……”
她的右手猛地抽出腰间匕首,对准自己的左臂——
画面戛然而止。
胤禛睁开眼,厉声道:“再快些!”
马车几乎在官道上飞驰。心口的花瓣烫得像是要烧穿衣料,楚宁分神在疯狂示警。胤禛忽然明白胤禩为什么放行了——源文石板需要能量激活,而楚宁的花瓣分神,正是最纯粹的能量源。
胤禩要借他的手,让石板完全显现。
但青鸾不能死,太子宫印必须拿到。这是调动京城红线网络的关键,也是对抗胤禩的唯一筹码。
两难。
胤禛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禛字的墨玉玉佩,指尖划过温润的表面。当年没能送出的礼物,如今成了唯一的念想。他想起楚宁曾说:有些选择,不是选对错,是选代价。
马车在潭柘寺山门前急停。
胤禛跃下车,寺门大开,里面一片死寂。值守的僧人全数昏倒在地,呼吸尚存,但怎么也叫不醒。他顺着青石板路狂奔向后方松林,心口的烫意几乎化为实质的疼痛。
松林深处,光芒冲天。
青鸾单膝跪地,左手手臂已被源文符号完全覆盖,那些诡异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凸起,闪着暗红色的光。她右手死死握着匕首,刀尖抵在心口,却怎么也刺不下去——有什么力量在阻止她。
黑色石板悬浮在半空,上面的符号已完全激活,组成一朵完整的、盛开的莲花图案。图案中心,一个眼瞳般的空洞正在缓缓睁开。
“青鸾!”胤禛冲上前。
“主子……别过来……”青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石板在吸收能量……它要开眼了……”
“龙脉之眼。”胤禛想起康熙帛书上的记载,“源文石板是守密会监视龙脉的器具,需要强大能量才能开启。开启后,持石板者能看见天下龙脉走向,也能……定位所有与龙脉共鸣者。”
包括楚宁。
包括他自己。
胤禛看向青鸾手臂上的源文符号,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正向心脏位置延伸。一旦触及心脏,青鸾就会成为石板的一部分——活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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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向心口,那里的花瓣滚烫如火。
只有一个办法。
胤禛走到石板前,伸手探向那片光芒。灼痛瞬间传来,皮肤发出焦糊的气味。但他没有缩手,而是将掌心按在石板中心的空洞上。
“楚宁。”他低声说,“借我力量。”
心口的花瓣猛然炸开一团暖流,顺着经脉涌向掌心。那不是楚宁的分神,而是分神储存的最后一点本源能量——维持魂魄不散的根本。
光芒大作。
石板上的莲花图案疯狂旋转,源文符号从青鸾手臂上倒流而出,全部涌向石板。青鸾闷哼一声倒下,手臂上的红痕渐渐消退。
石板中心,那只眼瞳彻底睁开了。
胤禛看见了一幅画面——
天下山川,龙脉如网。九条主脉自昆仑发源,延伸向四面八方。其中三条交汇于京城,一条潜入太湖底,一条蜿蜒向长白山,一条……直接连接着他心口的花瓣。
而花瓣的另一端,系着太湖底沉睡的白玉莲真身。
画面一转,他看见胤禩站在雍亲王府的书房里,手中暖玉心髓正发出共鸣般的光芒。胤禩面前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九个点——正是孝庄记载的九处龙脉节点。
其中三个点已经亮起:潭柘寺、太湖、畅春园。
胤禩在笑。他身边站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兜帽遮住了脸,但手中握着一枚熟悉的铜钱薄片——守密会志愿者的凭证。
画面再转。
长白山深处,方承志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他怀里揣着一只玉盒,盒中隐隐透出参须的轮廓。但他身后不远处,几个黑影正悄然跟随。
昆仑雪山顶,一座古老的祭坛上,暖玉心髓的外壳部分悬浮在半空,与胤禩手中的心髓碎片遥相呼应。祭坛周围跪着九个人,全部身穿灰色斗篷。
最后画面定格在畅春园。
康熙咳血昏迷在榻上,李德全跪在床边老泪纵横。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但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弱。床边小几上,摊开着一封未写完的信,最后一行墨迹未干:
“老四,若见……”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
石板光芒骤然熄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所有源文符号全部消失,石板表面恢复了普通的黑色。
胤禛踉跄后退,掌心一片焦黑。心口的花瓣温度骤降,变得冰凉——楚宁分神的能量耗尽了,她陷入深度沉眠,可能再也无法传递信息。
“主子……”青鸾挣扎着爬起,从松树根部的石龛里取出那枚青铜钥匙,连带太子宫印一起捧上,“钥匙和印……都在……”
胤禛接过。青铜钥匙入手冰凉,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太子宫印是上等和田玉雕成,印纽为蟠龙,底部刻着满汉合璧的“皇太子宝”四字。
但他此刻无心细看。
石板开启的最后一幅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康熙昏迷,信未写完,血迹模糊。
“回城。”胤禛转身,“立刻回畅春园。”
青鸾点头,勉强站直身体。她手臂上的红痕虽退,但皮肤下仍隐隐有暗纹流动。源文的侵蚀没有完全消除,只是暂时压制了。
两人刚走出松林,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进山门,马上之人滚鞍下跪,是胤禛府上的侍卫,浑身尘土,脸色惨白如纸。
“主子!畅春园急报——皇上、皇上半个时辰前咳血昏厥,太医院……太医院说可能撑不过今夜!”
夜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春雷惊蛰,万物复苏。但有些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胤禛握紧手中的宫印和钥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向京城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血色。
花瓣冰凉地贴在心头。
楚宁沉眠,康熙垂危,胤禩的网正在收紧。
而下一个满月之夜,还剩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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