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九年二月十二·亥时
畅春园·澹宁居外
夜色中的畅春园静谧得令人心悸。胤禛踏着青石板路走向澹宁居,沿途侍卫林立,却个个垂首屏息,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空气里飘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初春夜露的清寒,钻进鼻腔深处。
他心口的花瓣微微发烫。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绵长的、温热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胤禛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康熙的寝宫。
“四爷。”李德全从廊下阴影中快步迎出,这位御前总管脸色灰败,眼下一片青黑,“皇上等您多时了。”
“李公公。”胤禛颔首,“皇阿玛龙体究竟……”
李德全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咳了三日血,昨儿夜里昏厥过一次。太医院刘院使用了参附吊着,但……”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四爷进去便知。”
殿门推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暖阁内烛光昏暗,康熙倚在炕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手里捧着一卷奏折。但胤禛一眼就看出,那奏折是倒拿的。皇帝的目光没有落在字上,而是虚虚地望着烛火,眼角皱纹深刻得像刀刻。
“儿臣叩见皇阿玛。”胤禛跪地行礼。
康熙缓缓转头,视线聚焦在他脸上。那一瞬间,胤禛看见父亲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疲惫、审视、考量,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托付?
“起来。”康熙的声音沙哑,“走近些,让朕看看。”
胤禛起身走到炕前。烛光下,康熙的脸色蜡黄中泛着灰气,嘴唇干裂,呼吸间带着细微的痰音。这远比胤禛预想的更严重。
“江南的事,办得不错。”康熙忽然说,将倒拿的奏折放下,“安澜祠七日建成,太湖龙怨平息。老四,你比朕想的更有决断。”
“儿臣只是依旨行事。”
“依旨?”康熙笑了,笑声牵扯出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心一抹刺目的暗红,“你若真只会依旨,就不会在锁龙潭以血为誓了。”
胤禛心头一凛。
“楚宁那丫头……”康熙喘息片刻,“她的真身,还在湖底?”
“是。需三物集齐方能复活。”
“三物。”康熙重复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长白山千年参王根须,昆仑暖玉心髓,真龙之血。前两样倒也罢了,最后一样……你可知何为真龙之血?”
胤禛沉默。
康熙缓缓坐直身体,李德全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屏退。殿内只剩父子二人,烛火噼啪作响。
“真龙之血,不是随便一碗天子血。”康熙盯着儿子,一字一句道,“需君王心甘情愿,以心头血相赠。取血之法,需在月圆之夜,持龙脉信物刺入心口三寸,取血三滴。而取血者……寿数必损。”
胤禛瞳孔骤缩。
“皇阿玛……”
“朕今年四十六。”康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若取心头血,寿数至少折损十年。也就是说,朕可能活不到五十六。”
殿内死寂。
胤禛感到心口的花瓣烫得灼人,楚宁的分神在震颤。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儿臣……不知代价如此。”
“你若知道,还会答应她吗?”康熙反问。
胤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答应?那等于亲手削减父亲的寿命。不答应?楚宁的魂魄将永远困在花瓣中,最终消散。
“朕今日召你来,不是要你选。”康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佝偻着,李德全从门外冲入,却被康熙厉声喝退,“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
康熙喘息良久,才缓缓道:“朕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太子被废,是朕亲手布局。”
胤禛猛地抬头。
“他身边有人与白莲教余孽勾结,试图用巫蛊之术咒朕早崩。”康熙的眼神冰冷,“朕给了他八年时间,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所以朕提前废了他——不是为你,也不是为其他皇子,是为大清江山。”
“第二,老八手中的暖玉心髓,来自一个叫‘守密会’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残余力量,如今依附于他。他们要的不是皇位,而是楚宁——完整的、融合了前世记忆的楚宁。”
康熙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胤禛。
“这是孝庄太皇太后临终前交给朕的。上面记载着前朝秘辛:明朝永乐年间,太湖底的白玉莲曾与昆仑暖玉合为一体,那是镇压江南龙脉的阵眼。后来白玉莲转世为人,暖玉则被分割成心髓与外壳。谁能同时掌控白玉莲转世者与暖玉心髓,谁就能调动江南龙脉之力。”
胤禛展开帛书,上面用满汉两种文字密密麻麻写着记载,落款是孝庄的亲笔签名。
“第三,”康熙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朕已经决定,给你真龙之血。”
“皇阿玛!”胤禛跪倒在地,“儿臣不能——”
“朕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楚宁。”康熙俯身,枯瘦的手按住儿子的肩膀,“朕是为这江山。老八若得逞,他会用龙脉之力做什么?朕不敢想。而楚宁若完整复活,她有能力制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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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您的寿数……”
“朕活够了。”康熙松开手,重新靠回枕上,“四十六年皇帝,累。但你记住,朕给你血,有三个条件。”
烛火摇曳,在康熙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你必须在一个月内集齐三物,在下一个满月之夜复活楚宁。过了时限,朕的血就无用了。”
“二,楚宁复活后,你要带她来见朕。朕要亲眼确认,她还是不是那个肯为大清百姓着想的丫头。”
“三,”康熙的目光锐利如刀,“若将来你继承大统,必须答应朕——永不滥用龙脉之力,永不学秦始皇求长生,永不让楚宁成为宫廷的囚鸟。”
胤禛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儿臣……遵旨。”
“起来吧。”康熙疲倦地闭上眼,“老八这几日天天来侍疾,实则是监视。你现在从后门出园,李德全会带你走密道。三日后,朕会召诸皇子议事,届时你再来。”
胤禛起身,手中帛书沉甸甸的。
走到殿门口时,康熙忽然又开口:“老四。”
“皇阿玛。”
“楚宁那丫头曾跟朕说,历史是一条长河,我们都是河里的鱼。”康熙的声音飘忽,“她说有的鱼想逆流而上,有的鱼想改变河道。但最好的鱼,是既顺着水流,又让水流因自己而稍稍改向。”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夜空。
“朕希望你做那样的鱼。”
胤禛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李德全果然在廊下等候,引着他穿过花园假山,进入一条隐秘的地道。地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走到一半时,胤禛心口的花瓣突然剧烈发烫。
他停下脚步。
“四爷?”李德全回头。
“公公先走,我稍后便来。”胤禛道。
李德全犹豫片刻,点点头继续前行。胤禛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片滚烫。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幅画面——
青鸾站在潭柘寺那棵老松树下,手中捧着一方金印。但她的目光却盯着松树根部一个刚刚挖出的铁匣。匣盖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孝庄密札,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满文,不是汉文,也不是蒙文。那些符号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图案中央,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花瓣的烫意骤然加剧,胤禛听见楚宁分神急促的低语:那是守密会的源文!不要碰它!上面有追踪印记!
画面戛然而止。
胤禛睁开眼,冷汗浸湿了里衣。源文——守密会用来记录核心机密的文字。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潭柘寺?孝庄埋下的,到底是什么?
他加快脚步追上李德全。地道出口在畅春园西墙外的一片竹林里,一驾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在那里。
“四爷,直接回府?”车夫低声问。
“去潭柘寺。”胤禛上车,“要快。”
马车疾驰而去。胤禛掀开车帘回望,畅春园的灯火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取出康熙给的帛书,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细看。除了孝庄关于暖玉和白玉莲的记载,帛书末尾还有几行小字,墨色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寅三非三,守正得安。红线网络,共有九层。太子宫印可调动前三层,后六层需九印合一。九印分别埋于九处龙脉节点,潭柘寺为第一处。”
“若遇源文石板,切勿以血肉之躯触碰。需以真龙之血浸之,方可显现全文。切记,源文现世之日,守密会必有感应。”
胤禛合上帛书,掌心冰凉。
九层红线网络,九处龙脉节点,九印合一。孝庄布下的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深。而源文石板需要真龙之血——康熙的血,才能开启。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从他决定救楚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一个跨越三百年、牵连前朝今生的巨大漩涡。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
子时了。
胤禛抚上心口,那片花瓣依然滚烫,像在催促,又像在预警。他想起康熙咳血的模样,想起帛书上的字句,想起青鸾手中那块发光的黑色石板。
下一个满月之夜,是二月廿八。
还剩十六天。
车窗外,京城的方向忽然亮起数道火光,隐约有马蹄声、呼喝声传来。车夫猛地勒马:“四爷,前方有官兵设卡!”
胤禛掀帘看去——官道上,数十名骁骑营士兵举着火把,正在盘查过往车辆。为首者骑在马上,一身贝勒常服,面容在火光中清晰可辨。
是胤禩。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月光下,玉佩中心一点暖光流转——正是昆仑暖玉心髓。
胤禩抬眼,目光穿越夜色,精准地落在胤禛的马车上。
他笑了。
潭柘寺松树下,青鸾手中的源文石板突然发出刺目强光,守密会的追踪印记被激活。胤禛在官道被胤禩拦截,两人在火光中对峙。而畅春园内,康熙咳血昏迷前,写下了一封密信交给李德全:“若朕崩,此信直送雍亲王府。”信中只有一行字:“楚宁非人非仙,她是龙脉之眼。得她者得天下,失她者……失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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