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佩碎裂的脆响,在塔林死寂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地底传来的咆哮——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种沉闷、厚重、仿佛整座山脉在痛苦呻吟的巨响。楚宁脚下的青砖瞬间拱起,裂缝中喷出硫磺味刺鼻的蒸汽,烫得人皮肉生疼。
“护驾!”御林军统领嘶吼,侍卫们拼死拥着康熙往后撤。但地面开裂的速度太快,砖塔一座接一座倾斜、崩塌,碎石如雨砸下。
楚宁被青鸾扑倒在地,滚到摇光塔基座后。女暗卫左肩的箭伤迸裂,血浸透半身,却仍死死护着她:“姑娘…快走…山要塌了…”
走?往哪走?塔林四周都在开裂,热气蒸腾成白雾,视野不足三尺。惨叫声、崩塌声、还有胤禩火器营混乱的枪响混成一片。
楚宁挣扎爬起,从怀中掏出源石碎片——那枚从星命井底得来的蓝色晶石,此刻正疯狂震颤,表面浮现蛛网似的裂纹。它在吸收地火能量,但快撑不住了。
“方承志!”她大喊。
少年倒在三丈外的乱石堆里,双手仍握着碎裂的螭龙佩,掌心被玉片割得血肉模糊。听见喊声,他勉强抬头,嘴唇翕动:“宁先生…玉佩…在吸我的血…”
楚宁冲过去,却被一道新裂开的地缝拦住。热气扑面,她不得不后退。
“用这个!”一支钩索突然甩来,钉在她脚边。
是阿林保。这侍卫满脸烟尘,右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用左手死死拽着绳索另一头:“姑娘抓住!我拉你过来!”
楚宁抓住绳索,纵身跃过地缝。落地时一个趔趄,被阿林保扶住。
两人冲到方承志身边。楚宁夺过碎裂的螭龙佩——玉佩已断成四五块,但核心那粒红宝石仍嵌在最大的一块上,微弱地泛着光。
她将源石碎片按在红宝石上。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两样东西接触的瞬间,蓝光与红光交织成螺旋,沿着地缝向下渗透。地面的震动竟真的缓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没用的。”南怀仁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老道不知何时已退到塔林边缘,四个壮汉抬着轮椅,正往寺外撤,“螭龙佩是钥匙,源石是能源。钥匙碎了,光有能源也打不开锁——地火已经引动,除非有新的‘节点’替代,否则半个时辰内,整座潭柘山都会炸上天。”
他顿了顿,声音带笑:“顺便说,皇姑寺地下的炸药,埋得比这里还深。雍亲王殿下…呵,怕是要为先帝守陵了。”
“你!”楚宁目眦欲裂。
“楚姑娘若想救人,就跟我来。”南怀仁最后看了她一眼,“我在皇姑寺后山等你。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轮椅消失在白雾中。
震动稍缓,但危机未解。
康熙被护到相对安全的石亭处,胤禩指挥火器营用火药炸开堵塞的出路——这招险之又险,但确实炸出条通往寺外的窄道。
“皇上,”胤禩单膝跪地,“地火只是暂缓,必须立刻撤离!儿臣已调西山锐健营来援,但山路被震塌多处,最快也要两刻钟才能到。”
两刻钟,比南怀仁给的一刻钟还多。
康熙看向楚宁:“你有何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御林军、火器营、受伤的寅三兄弟、奄奄一息的青鸾…还有掌心血肉模糊的方承志。
楚宁握紧源石碎片和玉佩残片。两样东西在她掌心发烫,像两颗烧红的炭。她忽然想起顺治密信里的那句话:
“破局之法唯有一——毁天门,断契约,以双祭之血染源石,可封通道百年。”
双祭之血。她和胤禛的血。
可胤禛在皇姑寺地下,生死不明。她的血…够吗?
“我去皇姑寺。”楚宁抬头,“救胤禛,也找封印地火的方法。”
“不行!”康熙、方承志、阿林保几乎同时出声。
“楚姑娘,那是陷阱!”阿林保急道,“南怀仁就是要引你去!”
“我知道。”楚宁看向康熙,“但皇上,您还记得孝庄手札里,关于‘永恒回廊’的记录吗?”
康熙一怔。
“南怀仁说我缺失了半年记忆,在那半年里,我被带到了‘守密会’总部‘永恒回廊’。”楚宁语速很快,“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对龙脉能量的承受力、对源石的共鸣,都来自那半年的改造。而改造的地点…”
她顿了顿:“很可能就在皇姑寺地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姑寺是前明天顺年间所建,但寺下有前元密宗地宫。”胤禩忽然开口,“顺治爷曾命汤若望修缮此寺,当时调用了内务府大批工匠,耗时三年。工部档案记载是‘加固地宫,防地动’,但现在想来…”
“是为了建造秘密实验室。”楚宁接话,“所以南怀仁选择那里囚禁胤禛,不是偶然。那里有能控制龙脉的装置——也许,就是‘天门装置’的一部分。”
康熙沉默良久。这位帝王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疲惫:“你要多少人?”
“一个都不要。”楚宁摇头,“人多目标大,且皇姑寺地下情况不明,去多了反而是累赘。我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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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方承志:“你的半块玉佩碎片。”
少年毫不犹豫递出:“全给宁先生!”
楚宁只取走嵌着红宝石的那块。又将源石碎片贴身藏好,最后从青鸾腰间取下那柄淬毒的短刃。
“姑娘…”青鸾挣扎想站起。
“你留下。”楚宁按住她,“护好皇上,也护好自己。若我…若我回不来,你替我跟四爷说一声…”
说什么呢?她忽然语塞。
说谢谢?说不必等?说…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话?
最终她只是拍拍青鸾的手,转身走向那条炸开的窄道。
“楚宁。”康熙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帝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刀——不是装饰用的仪刀,而是柄乌鞘雁翎刀,刀柄缠着褪色的青丝。“这把刀,跟了朕三十年。你带上。”
楚宁跪下接刀。入手沉重,鞘上刻着满文:“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活着回来。”康熙声音很低,“老四…还有大清,都需要你。”
楚宁重重点头,起身钻入窄道。
通往皇姑寺的山路已不成路。
地震把官道撕成一段段的,有的地方塌方,有的地方裂开丈宽深沟。楚宁手脚并用,好几次险些滑落。但她不敢停——一刻钟,从潭柘寺到皇姑寺,正常要走两刻钟,她现在只剩半刻钟了。
怀中的源石碎片越来越烫,玉佩红宝石的光也越来越暗。她能感觉到,地火能量正在重新积聚,下一次喷发只会更猛烈。
终于看见皇姑寺的飞檐时,她几乎虚脱。
寺门大开,空无一人。庭院里香炉翻倒,经幡散落,僧寮的门都敞着,像所有人都匆匆逃走了。但楚宁注意到——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握紧康熙的刀,走向大殿。殿内佛像还在,但佛前的蒲团被移开了,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石阶向下延伸。
洞口旁放着盏油灯,灯下压着张纸:
“楚姑娘果然守信。雍亲王在地宫第三层,但入口机关已改。提示:七星连珠,摇光为引。南怀仁留。”
七星连珠…楚宁想起自己左肋下的七点疤痕。她掀开衣襟,就着油灯细看——那七个点排列确实像北斗,但“摇光”位的那点疤痕颜色略深,像被什么东西灼过。
她试探着按向那点疤痕。
嘶——轻微的刺痛。疤痕竟微微发烫,与怀中玉佩红宝石产生共鸣。
与此同时,地宫入口的石阶突然亮起——不是火把,而是嵌在石壁里的萤石,一颗接一颗亮起蓝光,形成一条指引向下的光带。
楚宁提起油灯,步步深入。
地宫第一层是寻常的藏经窟,但书架全空。第二层是刑房,铁链、刑具俱全,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到第三层入口时,她停住了。
眼前不是门,是面青铜镜墙。
墙高两丈,宽三丈,镜面光可鉴人,映出她狼狈的身影。但诡异的是,镜中的她…左肋下没有疤痕,衣服也不是清装,而是现代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牌:国家历史档案馆·楚宁。
楚宁浑身发冷。她伸手触摸镜面,镜中的“她”也伸手,指尖相触的刹那——
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扩散,镜中的景象变了:不再是地宫,而是间纯白色的实验室,无数仪器闪烁,中央有个圆柱形玻璃舱,舱里躺着个人。
是她自己。双目紧闭,身上连着管线,左肋下刚做完手术,纱布渗着血。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明代道袍的老者,是南怀仁。另一个…
楚宁瞳孔骤缩。
是穿着白大褂的,她自己。
准确说,是年长十岁左右的她,神色冷漠,正低头记录数据。南怀仁在说话,镜面没有声音,但楚宁读懂了唇语:
“07号实验体已植入锚定印记,记忆清洗完成。投放时间定于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十八,坐标北京紫禁城茶房。”
年长的“楚宁”点头,写下什么。
然后她抬头,看向镜面——不,是看向镜面外的楚宁。她笑了,笑容冰冷,嘴唇动了动:
“欢迎回来,过去的我。”
镜面炸裂。
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像玻璃被重击,无数裂纹蔓延,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实验室、手术台、龙脉装置、还有…胤禛被铁链锁着的惨状。
碎片哗啦啦坠落,露出后面的真实空间——
是间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躺着胤禛。他上半身赤裸,胸口画满朱砂符咒,心口位置插着三根金针。石台周围有七根石柱,每根柱顶燃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绿色。
而南怀仁,就站在石台边,手中拿着把匕首,刀刃正对准胤禛的心口。
“楚姑娘,你来迟了。”老道微笑,“仪式…已经开始了。”
楚宁举刀,但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束缚,而是身体在抗拒——左肋下的七点疤痕同时剧痛,像有烧红的针在往里钻。她低头,看见疤痕正渗出暗金色的血,血滴落在地上,竟自行流动,绘出复杂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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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定印记在激活。”南怀仁解释,“这印记不仅让你能承载龙脉,还链接着‘永恒回廊’的坐标。当年汤玛法设计时,留了后门——若印记宿主濒死或情绪极度波动,坐标就会自动传回‘守密会’总部。”
他顿了顿:“而现在,雍亲王殿下命悬一线,你情绪波动剧烈…坐标已经在传输了。”
石室地面开始发光。那些血迹绘成的符文逐一点亮,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正是北斗七星,而“摇光”位对应着石台,对应着胤禛心口的金针。
“所以你要的从来不是逆转通道。”楚宁咬牙,“你是要…用我和胤禛的命,召唤‘守密会’的人过来?”
“聪明。”南怀仁赞叹,“逆转通道只是个幌子,我真正要做的,是打开一道‘定向门户’,让总部的精锐能直接降临。届时,大清龙脉将尽归‘守密会’掌控,而老夫…就是这新王朝的国师。”
他举起匕首:“还差最后一步——以真龙血脉为祭,点燃门户。四阿哥,对不住了。”
刀光落下!
楚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剧痛,扑上前去。但她离石台还有三丈远,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石台上胤禛突然睁眼!
不是虚弱,不是茫然,而是清醒、锐利、带着计谋得逞的冷笑。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挣脱铁链——不,铁链本就是松的,只是虚搭在腕上。此刻他反手一扣,抓住南怀仁持刀的手腕,左手从身下抽出柄短剑,直刺老道咽喉!
南怀仁惊退,但晚了。短剑划过他左颈,血喷如泉。
“你…你没中毒?!”老道捂着伤口,踉跄后退。
“毒是真的,伤也是真的。”胤禛撑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亮得骇人,“但皇阿玛早给了我解药——在你去畅春园‘探望’我之前,我就服下了。”
他看向楚宁,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抱歉,骗了你。但若不这样,钓不出这老狐狸的最终手段。”
楚宁愣在原地。所以…一切还是局?康熙和胤禛联手做的局?
“那地火…”
“地火是真的。”胤禛喘息,“皇姑寺地下确实埋了炸药,也确实连通地脉。但引爆机关…不在南怀仁手里。”
他看向石室顶部。那里有个铜制滑轮组,连着数条铁链,铁链末端拴着个铁箱。
“机关在那箱子里。箱子钥匙,在南怀仁身上。”胤禛盯着老道,“但现在,你我都拿不到了。”
南怀仁颈间血越流越多,但他竟笑了,笑得咳出血沫:“四阿哥,你太小看老夫…你以为,我真会把钥匙带在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的不是钥匙,而是枚铜哨。哨身刻满符文,顶端镶着块黑色晶石。
“这是‘共鸣哨’。”老道喘息,“吹响它,皇姑寺、潭柘寺,所有埋炸药的地方…会同时引爆。”
他看向楚宁,眼神疯狂:“楚姑娘,现在选择:要么杀了老夫,哨碎,地火爆。要么放老夫走,老夫给你解药救四阿哥,也告诉你真正控制地火的方法。”
胤禛厉喝:“别信他!”
楚宁握刀的手在抖。她看向胤禛胸口的金针——针已没入半截,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毒是真的,且已深入心脉。
她又看向南怀仁手中的铜哨。那东西泛着不祥的黑光。
最后,她看向地面那些发光的血迹符文——她的血绘成的星图,正越来越亮,像在呼唤什么。
她忽然想起镜中那个年长的自己。
那个冷漠的、穿白大褂的、说“欢迎回来”的自己。
如果那不是幻象呢?如果“永恒回廊”里,真的有一个未来的她呢?
她深吸口气,做出了选择——
不是杀南怀仁,也不是放他走。
而是举起康熙的刀,狠狠刺向地面星图的“摇光”位!
刀尖刺入石地的刹那,她左肋下的七点疤痕同时爆裂,暗金色的血如泉涌出。血浸入星图,那些发光的符文瞬间扭曲、变形,像被玷污的圣物。
南怀仁瞳孔骤缩:“你…你在污染坐标?!”
“对。”楚宁咬牙,将源石碎片按在伤口上,“我不要什么‘守密会’降临,也不要什么永恒回廊。我只要…”
她看向胤禛:“救他。”
源石碎片吸收了她的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蓝光与血光交织,逆流而上,冲散了星图,冲碎了符文,最后——
冲向南怀仁手中的铜哨。
哨子炸了。
不是炸成碎片,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化为齑粉。但爆炸的冲击波,也震塌了石室一角。
巨石坠落,烟尘弥漫。
楚宁扑向石台,护住胤禛。待尘埃稍定,她抬头,看见南怀仁已不见踪影——老道站的位置被巨石掩埋,只有一只枯槁的手露在外面,手指还保持着握哨的姿势。
死了?
她不确定。但此刻顾不上了。
“四爷…”她扶住胤禛。
胤禛胸口的金针在源石光芒照耀下,正缓缓被逼出。针尖离开皮肤的刹那,黑血涌出,腥臭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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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他声音微弱,“在我怀里…蜡丸…”
楚宁从他贴身衣袋找到蜡丸,捏碎,里面是粒朱红药丸。喂他服下。
胤禛咳嗽,吐出几口黑血,脸色却慢慢恢复一丝血色。
“地火机关…”他指向顶部铁箱,“钥匙…在石台下面…”
楚宁摸索石台底座,果然有个暗格。推开,里面是把青铜钥匙。
她爬上石柱,用钥匙打开铁箱。箱里不是机关,是张羊皮地图——标注着皇姑寺、潭柘寺及周边所有炸药埋放点,还有…控制地脉的七个“节点阀门”位置。
其中一个节点,就在这石室地下。
“按图…关闭阀门…”胤禛说完这句,昏死过去。
楚宁展开地图,就着残余的源石光芒细看。七个节点,她所在是“天枢”,控制总阀。关闭顺序必须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否则地脉逆冲,整座山瞬间崩塌。
她找到石室地面的阀门标记——在石台正下方。掀开石板,露出个铜制轮盘,轮盘中心刻着北斗七星。
她握住轮盘,深吸口气。
正要转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楚宁猛地回头——
烟尘中,站着个人。
不是南怀仁,不是官兵,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是个穿着古怪银色紧身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左眼戴着单片镜片,镜片上流动着数据般的光。
他微笑,开口说出标准的普通话:
“楚宁研究员,你好。我是‘守密会’时空维稳部特派员,编号009。奉总部命令,接引07号实验体…回归。”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就地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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