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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章 将计就计
    五月初五,端阳。

    紫禁城太和殿前的铜鹤在晨光中泛着暗青,丹陛下的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手中笏板如林。楚宁立在文官队列末尾,五品官服的青缎在日光下略显暗淡,但所有目光——明的暗的——都聚在她身上。十日前地窟生还,五日前御前显异,如今又获准随驾南巡,这位“宁大人”已成朝野最大的谜。

    “皇上驾到——”

    康熙在梁九功搀扶下登上龙椅,面色依旧憔悴,但今日强撑精神,目光扫过众臣时,在楚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江南织造局今年呈报,江宁、苏州、杭州三地丝价腾贵,民间有怨。”康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决意南巡,一则体察民情,二则督察河工。着太子监国,直郡王、四阿哥、八阿哥随驾。另……”

    他顿了顿:“文渊阁侍读学士宁楚,精通格物,熟知民情,特命随行参赞。”

    殿内一阵低哗。南巡随驾名单向来是权力风向标,太子留守京城看似尊荣,实则是被撇出了核心圈子;直郡王、四爷、八爷这三位最有实力的皇子随行,意味深远;而楚宁这个汉女官员的加入,更让许多老臣眉头紧锁。

    “皇上!”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宁大人虽才学出众,然终是女流,随驾南巡恐惹非议。且近日京城多有传言,说宁大人身负妖异……”

    “妖异?”康熙打断他,眼神骤冷,“李御史是说,朕老眼昏花,连忠奸都辨不清了?”

    “臣不敢!”李御史跪地,“只是人言可畏……”

    “那就让他们畏。”康熙起身,明黄龙袍无风自动,“传朕旨意:南巡途中,宁卿所言即朕意,江南各省官员需全力配合。若有怠慢、阻挠、或散布流言者——”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斩立决。”

    死寂。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楚宁伏地叩首:“臣……领旨谢恩。”指甲却掐进掌心。皇上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给她无上权柄,也给她树起无数死敌。南巡之路,注定步步杀机。

    退朝时,胤禛从她身边走过,低语一句:“未时,老地方。”

    “老地方”是四爷府后园的一处水榭,三面临水,仅一条曲桥相通,说话最是安全。楚宁到时,胤禛已坐在石桌旁煮茶,十三阿哥胤祥也在,正摆弄着一架新得的西洋千里镜。

    “宁姐姐!”胤祥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道,“朝上那些老顽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十三爷说笑了。”楚宁落座,“臣在意的不是非议,是江南的局。”

    胤禛推过一杯茶:“江南的局,本王已理清七分。秘社残党以古塔为据点,塔下有他们经营数十年的密室,太子咒引必在其中。但——”

    他展开一卷江南舆图,指尖点在三处:“难点有三:其一,江南古塔不下百座,有铜铃的也有三十余座,需精准定位;其二,秘社既敢引你南下,必有天罗地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其三……”

    他看向楚宁:“你体内的龙脉能量,在南下途中恐成变数。江南水网密布,龙脉走势与北方迥异,若能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楚宁沉默饮茶。茶是雨前龙井,清香中带苦,恰如此刻心境。

    “学生有三策。”她放下茶杯,“上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我随圣驾南巡,大张旗鼓查访古塔,吸引秘社注意。暗地里,派一支精锐先行,由熟悉江南地形之人带领,暗中搜寻真正据点。”

    “谁可担此任?”胤祥问。

    “方承志。”楚宁道,“他是徽州人,对江南了如指掌,且身世特殊,或能感应到咒引所在。”

    胤禛点头:“中策呢?”

    “中策:以身为饵,请君入瓮。”楚宁指尖划过舆图上几处险要,“秘社既要‘引我南下’,必会在途中设伏。我可故意露出破绽,诱他们出手,擒获活口,顺藤摸瓜。”

    “太险。”胤祥反对,“宁姐姐如今是众矢之的,万一……”

    “所以需要下策。”楚宁抬眼,“下策:釜底抽薪,直捣黄龙。不必等秘社出手,我借南巡之名,调集江南驻军,以剿匪为由,将三十余座古塔一一搜查。但此举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逼秘社狗急跳墙,毁掉咒引。”

    三策各有优劣。胤禛沉吟良久:“可三策并行。”

    楚宁与胤祥皆看向他。

    “明面上,你随圣驾,大张旗鼓查塔,此为‘阳棋’。”胤禛在图上勾画,“暗地里,方承志带粘杆处精锐先行暗查,此为‘阴棋’。至于以身为饵……”

    他看向楚宁:“不必你亲自犯险。本王找一女子,易容成你的模样,乘另一路车驾,走险要路线。若秘社上钩,便收网;若不上钩,也无损失。”

    “替身?”楚宁蹙眉,“秘社既知我身负龙脉,普通易容恐怕……”

    “不是普通易容。”胤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前明锦衣卫‘千面狐’的遗物,戴之可改换周身气息。配合高明易容术,纵是亲近之人也难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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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宁接过玉符。温润莹白,内中似有云雾流动。她试着注入一丝龙脉能量,玉符竟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是某种失传的符咒。

    “此物珍贵,四爷从何得来?”

    “老大给的。”胤禛淡淡道,“他虽被软禁,但手中还有些底牌。此次交换的条件是——南巡途中,保他长子平安。”

    直郡王长子弘昱,今年刚满十岁。楚宁心下了然,这是胤禔在为自己留后路。

    “那替身女子……”

    “是本王府中的暗卫,名唤青鸾。”胤禛道,“她自幼习武,擅暗杀易容,且……”

    他顿了顿:“她母亲是汉人,父亲是满洲勋贵,身世与你相似,模仿你的言行举止,更不易露馅。”

    布局至此,已算周密。但楚宁心中仍有隐忧——曹安未死,且成了“塔主”,这件事她还未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四爷,十三爷。”她忽然道,“若南下途中,我做出什么出人意料之举,或……性情大变,请务必相信,那非我本意。”

    胤禛眼神一凝:“何出此言?”

    楚宁解开右手绷带。那日被源石烙印的暗红纹路已尽数转为金色,此刻正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如活物般。她心念微动,纹路骤然亮起,在掌心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符号——∞。

    “龙脉能量在与我的魂魄融合。”她声音发涩,“顺治皇帝的记忆碎片也在苏醒。有时我会突然‘看见’陌生的画面,听到陌生的声音,甚至……产生不属于我的念头。”

    比如昨夜,她就突然想写一首满文诗——可她根本不懂满文!落笔时却行云流水,写完后才惊觉,那是顺治皇帝少年时所作。

    “你在被夺舍?”胤祥失声。

    “不是夺舍,是融合。”楚宁摇头,“顺治皇帝残魂本就源自我的前世,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但这个过程不可控,我担心南下途中,若遇刺激,会做出什么……”

    “无妨。”胤禛按住她手腕,触感温热,“本王会看着你。若真有异,便点你昏睡穴,带你回京。”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楚宁心头一颤。四爷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多谢四爷。”她抽回手,重新缠好绷带。

    是夜,楚宁独自来到府中地牢。那名痴傻刺客被关在最里间,四肢锁着铁链,正呆呆望着天窗漏下的月光。

    楚宁屏退守卫,走近牢门。刺客似有所觉,缓缓转头,眼神依旧空洞,但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来了……”声音嘶哑,不是刺客原本的嗓音,而是某种……叠加的混音。

    楚宁心头一凛:“你是谁?”

    “我是……塔的仆人……”“刺客”的嘴巴开合,语调古怪,“主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曹安?”

    听到这个名字,“刺客”浑身剧震,眼中骤然爆出精光,但转瞬又恢复痴傻:“曹……安……已死……塔主……永生……”

    果然是曹安!楚宁急问:“他在哪里?古塔在何处?”

    “刺客”却不答,反反复复念叨:“七月十五……子时……塔顶……铃响……天门开……”

    七月十五,中元鬼节,还有两个多月。

    “天门是什么?”

    “是……归宿……”“刺客”忽然流下血泪,“是所有星落者的……归宿……”

    血泪滴在地上,竟发出“嗤嗤”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楚宁后退一步,只见“刺客”七窍开始渗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无数细小的∞符号,正破体而出!

    “小心!”方承志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符纸射来,贴在“刺客”额头。

    蠕动停止,“刺客”瘫倒在地,气息全无。那些破体而出的符号也随之消散,如从未存在过。

    “这是‘寄魂咒’。”方承志快步走近,面色凝重,“施术者将一缕魂魄寄于他人体内,远程操控,必要时可引爆。方才若非学生及时赶到,这些符咒爆开,方圆十丈皆成死地。”

    楚宁心有余悸:“曹安的手段,竟到了这种地步?”

    “只怕不止曹安。”方承志蹲下身,检查尸体,“寄魂咒是道门禁术,需极高修为。曹安一介文人,即便假死潜修,也难有如此造诣。除非……”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楚宁接话。

    两人沉默。地牢内只闻火把噼啪声。

    良久,方承志道:“学生已查到一些线索。江南有铜铃的古塔共三十七座,但其中七座,在地方志记载中颇为蹊跷——皆建于前明天启年间,且建造者都是同一位道士,道号‘虚云子’。”

    “虚云子……”楚宁觉得耳熟,“可是与汤若望同时期的那位?”

    “正是。”方承志点头,“汤若望笔记中提过此人,说他精通天文历算,曾协助修订《崇祯历书》。但顺治入关后,此人便销声匿迹。如今看来,他很可能就是秘社在华最早的布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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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座塔,七座是虚云子所建。那么太子的咒引,很可能就在这七座之一。

    “能确定是哪一座吗?”

    方承志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地方志抄本,翻到一页:“七座塔中,唯有一座在建造时用了‘童子骨为基,铜铃镇魂’的邪术。地方志隐晦记载:‘塔成之日,周边七户幼童同日暴毙,皆颈有红痕,状若铃印。’”

    “就是它了。”楚宁合上抄本,“塔在何处?”

    “苏州城外,虎丘之侧,名唤‘镇魂塔’。”方承志顿了顿,“但此塔二十年前已坍毁大半,如今只剩三层残躯。学生怀疑,塔下密室仍在。”

    苏州,曹寅的老家,曹家根基所在。曹安选在那里,绝非偶然。

    “你何时动身?”楚宁问。

    “三日后。”方承志道,“学生已联络寅三旧部,在苏州尚有几位可信之人。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学生昨夜卜了一卦。”方承志声音低沉,“卦象显示:南下之路,血光冲天。姑娘此去,恐有……性命之危。”

    楚宁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有些苍凉:“从我来这里的那天起,性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看向地牢天窗外的夜空,星光黯淡。

    “三日后你先行,我随圣驾十日后出发。在苏州……汇合。”

    五月初十,圣驾自德胜门启程。

    龙旗猎猎,仪仗绵延三里,三千护军营精锐开道,百官跪送。康熙乘明黄御辇,太子率留守官员跪在城门外,面色依旧茫然。

    楚宁骑马跟在随驾官员队列中,青缎官服外罩了件玄色斗篷——是胤禛所赠,说是可遮掩气息。她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城墙在晨光中巍峨依旧,但在她“气视”中,整座皇城的金色光晕又黯淡了一分。

    龙脉在持续衰弱。即便她吸回了部分能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宁大人,该走了。”身旁一位翰林院编修低声提醒。

    楚宁点头,催马前行。马是御赐的蒙古良驹,通体雪白,名唤“踏云”。她轻抚马颈,踏云似有所感,打了个响鼻。

    队伍缓缓南行。按照计划,三路并进:圣驾走官道,经保定、济南、徐州至江宁;替身青鸾走西路,经太行山险道,佯装探查;方承志已先一日出发,快马直奔苏州。

    楚宁在队列中看见了胤禛——他一身戎装,正在与护军营统领交代什么;也看见了胤禩——这位八爷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温文尔雅,正与几位江南籍官员谈笑风生;直郡王胤禔则骑马跟在御辇旁,面色沉郁,偶尔回头,目光与楚宁相遇时,复杂难明。

    行至午时,队伍在芦沟桥畔暂歇。楚宁下马饮水,忽觉怀中一烫——是那枚玉符!

    她急寻僻静处取出,玉符表面竟浮现出一行血字:

    “三日之内,速离圣驾。单独南下,至沧州运河码头,有人接应。若迟,太子必死。”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阴冷。更让楚宁心惊的是,字迹消失后,玉符内部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倒影——是曹安!他站在一座残塔前,手中托着一枚铜铃,铃内困着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有太子胤礽的面容!

    咒引!曹安竟已将太子的部分魂魄炼入铜铃!

    楚宁手一颤,玉符差点脱手。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玉符收入怀中最内层。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曹安知道她有玉符,知道她在圣驾中,甚至……可能知道替身计划。他要逼她独自行动,落入他的掌控。

    去,还是不去?

    若去,必是陷阱,但太子的魂魄等不起。

    若不去,太子恐成废人,而她将永远背负愧疚。

    楚宁闭目,脑中飞快权衡。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曹安要她“单独南下”,说明他忌惮圣驾的护卫力量,也忌惮胤禛等人。那么,她或许可以……

    “宁大人。”胤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宁转身,见他已卸了戎装,换回常服,手中拿着水囊:“喝些水,午后还要赶路。”

    她接过水囊,借递还的刹那,将玉符塞入他掌心,低声道:“曹安的信。他要我三日内独自去沧州。”

    胤禛面色不变,只指尖在玉符上轻抚,血字重现。他看完,将玉符收回袖中:“你怎么想?”

    “将计就计。”楚宁声音压得极低,“但我需要……‘死’一次。”

    胤禛眼中精光一闪:“细说。”

    “今夜宿营时,我可制造一场‘意外’,假死脱身。然后易容换装,秘密前往沧州。四爷您则对外宣称我重伤昏迷,需送回京医治,以此麻痹曹安。”

    “太险。假死需逼真,万一……”

    “我有龙脉能量护体,寻常伤势无碍。”楚宁道,“只是需要四爷配合,找一具身形相似的女尸,易容成我的模样,在‘意外’中烧得面目全非即可。”

    胤禛沉默良久。远处传来号角声,队伍要继续前进了。

    “好。”他终于点头,“今夜子时,营地东南角会有场‘走水’。你准备好。”

    “谢四爷。”

    楚宁翻身上马,踏云扬蹄,融入南行的队伍。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后,胤禛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符——与她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内中浮现的字不同:

    “星落者已入彀。按计划,引至‘塔心’。切记:留活口,她的血……是天门之钥。”

    落款处,是一个猩红的∞符号,符号中心,那只眼睛正缓缓眨动。

    胤禛面无表情地捏碎玉符。粉末从指间洒落,随风消散。

    他望向楚宁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但转瞬即逝,恢复冷峻。

    “驾。”

    马鞭轻扬,尘土飞扬。

    南巡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真相,远比楚宁想象的……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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