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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松间对峙
    松风穿谷,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年玉瑶斜倚在苍松下,藕荷色衣裙在斑驳光影中泛着柔和的光,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却透着冷硬的质感。她手里那枚红绳金丝的玉佩在指间翻转,阳光透过镂空处,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年小姐。”楚宁站在原地,手悄然按住了袖中的铜簪,“确实很巧。”

    “巧吗?”年玉瑶笑了,那笑容明媚却不及眼底,“我以为宁姑娘是专程来云龙寺的。烧香?还是……找人?”

    “烧香。”楚宁面不改色,“今日十五,佛诞日,不该来吗?”

    “该来。”年玉瑶直起身,缓步走下石阶,在离楚宁三步处停下,“只是寻常烧香的香客,不会去后院禅房,不会在静安法师那里待那么久,更不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宁的衣袖,“更不会带着不该带的东西下山。”

    楚宁心中一凛。年玉瑶知道她去见了静安,甚至可能知道她拿到了什么。是静安告密?还是……禅房外有眼线?

    “年小姐这话,我听不懂。”她保持着平静。

    “听不懂?”年玉瑶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另一种清冷的香气——是冰片,江湖人常用的提神药。

    “那我说明白些。”年玉瑶的声音压低了,“宁姑娘,你怀里那张布防图,袖中那串佛珠,还有你脑子里装的那些话——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平安下山。”

    果然。她全知道。

    楚宁反而镇定下来。既然对方摊牌了,那就不用再装。

    “年小姐想要这些,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她直视年玉瑶的眼睛,“那些东西,和年家有什么关系?和年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年玉瑶的笑容淡了淡。她看着楚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欣赏,又像是忌惮。

    “宁姑娘果然聪明。”她缓缓道,“但太聪明的人,通常活不长。”

    “这句话我听过。”楚宁说,“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她说的是柳儿。年玉瑶听懂了,眼神骤然锐利:“柳儿是四爷的人。宁姑娘以为,四爷真会保你?”

    “我不需要谁保。”楚宁微微抬首,“我只想知道真相。年小姐既然拦在这里,想必愿意告诉我一些?”

    两人对视。松风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肃穆。

    良久,年玉瑶忽然轻笑:“好。反正今日你下不了山,告诉你也无妨。”她退后一步,靠回松树,“寅三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它是个二十五年前的承诺,知道它为了给某些人留退路,知道年家是执行者。”楚宁顿了顿,“还知道,钱进了雍王府和慈宁宫。”

    年玉瑶眼中闪过惊讶:“静安告诉你的?”

    “他告诉了一部分。”楚宁没全说实话,“剩下的,我自己猜的。”

    “猜得不错。”年玉瑶把玩着玉佩,“但你漏了一点——寅三不是退路,是活路。”

    “活路?”

    “对。”年玉瑶抬起头,透过松针的缝隙看向天空,“康熙十四年,三藩初定,朝廷论功行赏。但赏完之后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些立了功的汉臣、汉将,谁不怕?年家虽是汉军旗,但终究是汉人。汉人在满人的朝廷里,永远低人一等。”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楚宁听出了压抑的情绪。

    “所以年仲隆老大人和其他人一起,留下了这条活路。”楚宁接话。

    “不是留下,是争取。”年玉瑶纠正道,“用军功换来的,用银子铺出来的。那些兵器,那些钱,不是偷不是抢,是当年那些人应得的报酬。只是朝廷没给全,他们自己取了该得的那份。”

    这个说法让楚宁愣了愣。从另一个角度看,似乎也说得通——平定三藩,江南官员、将领确实出力甚多,但封赏未必公允。如果真是如此……

    “那为什么藏了二十五年?”她问。

    “因为没必要用。”年玉瑶说,“康熙爷是明君,只要安安分分,汉臣也能得重用。所以那些东西就一直藏着,直到……”

    “直到现在?”

    年玉瑶没直接回答。她看着楚宁:“宁姑娘,你从宫里来,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太子倒了,八爷也倒了,接下来会是谁?三爷?九爷?还是……四爷?”

    楚宁心头一跳。年玉瑶在暗示什么?

    “年小姐这话,我不敢听。”

    “不敢听,却已经听了。”年玉瑶逼近一步,“那我再说清楚些——现在的朝局,比康熙十四年更凶险。皇子争位,党同伐异。我们汉臣,特别是我们这些跟了某位皇子的汉臣,一旦主子倒了,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你们想动用寅三的力量?”

    “不是想,是必须。”年玉瑶的声音冷下来,“八爷倒了,他在江南的势力要清洗。清洗会波及多少人?多少汉官?多少汉商?如果我们不自保,就会像当年的三藩旧部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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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宁明白了。八阿哥倒台引发的震荡,让江南的汉官集团感到了危机。他们要自保,要抱团,要……拥立新主。

    “你们选了谁?”她问。

    年玉瑶笑了,那笑容里有深意:“宁姑娘觉得呢?年家的女儿在谁府上?年家的男儿是谁的门人?”

    胤禛。他们要拥立胤禛。

    但这个拥立,不是忠心辅佐,是利益捆绑。用寅三的力量,换年家的地位,换江南汉官集团在新朝的话语权。

    “四爷知道吗?”楚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年玉瑶模棱两可,“但四爷需要助力。夺嫡之路,没有助力走不到最后。我们给他助力,他给我们活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楚宁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政治,冰冷的利益交换。胤禛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交易吗?知道这些“助力”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和野心吗?

    “那张布防图,”她缓缓道,“是你们准备献给四爷的礼物?”

    “是筹码。”年玉瑶纠正,“也是诚意。让四爷知道,我们在江南有根基,有人马,有他需要的东西。”

    “那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年玉瑶顿了顿,“因为想看看宁姑娘会怎么做。静安说有人打听寅三,我们查了,查到是宁姑娘。四爷让你留在江南,想必有深意。我们想知道,四爷让你查什么,查到什么程度。”

    所以今天这场对峙,是试探。试探她的立场,试探胤禛的态度。

    “现在你知道了。”楚宁说,“我知道得不少,但还没告诉四爷。”

    “那宁姑娘打算告诉吗?”

    楚宁沉默。这个问题她没想好。告诉胤禛,意味着揭露寅三的秘密,可能打乱年家的布局,也可能让胤禛陷入两难。不告诉,这些秘密就像定时火药,不知何时会炸。

    “年小姐希望我告诉,还是不希望?”她反问。

    年玉瑶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希望宁姑娘……暂时不要说。”

    “为什么?”

    “因为时候未到。”年玉瑶望向山下,“四爷现在全心对付八爷余党,不宜分心。等江南这边清理干净,等四爷需要助力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献上一切。到时候,宁姑娘再说不迟。”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楚宁听出了潜台词——年家需要时间,需要把寅三的力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然后再献给胤禛,换取最大利益。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问。

    年玉瑶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那恐怕,宁姑娘今日就下不了山了。”

    气氛骤然紧张。松风似乎都停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楚宁的手也握紧了铜簪。但她知道,真动起手来,自己不是年玉瑶的对手。对方敢孤身拦路,必有后手。

    “年小姐,”她缓缓道,“杀了我,四爷会查。柳儿知道我来了云龙寺,我若死在这里,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怀疑又如何?”年玉瑶冷笑,“没有证据,四爷不会动年家。年侧福晋在府里,年羹尧在朝中,四爷需要年家。”

    她说得对。胤禛现在确实需要年家。

    “但你不需要杀我。”楚宁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不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参与。”楚宁直视她,“寅三的事,我要知道全部。你们怎么布局,怎么运作,怎么……献给四爷。”

    年玉瑶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楚宁会提这个条件。

    “为什么?”她警惕地问。

    “因为我想活着。”楚宁坦然道,“知道一半秘密的人,最危险。要么全知道,成为自己人。要么全不知道,置身事外。我现在卡在中间,哪天你们觉得我知道了太多,就会灭口。不如让我全知道,至少……我还能有点用。”

    这个理由很现实,也很聪明。年玉瑶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真假。

    “宁姑娘想成为自己人?”她问。

    “我想活着。”楚宁重复道,“至于站哪边……我现在在江南,在年家的地盘上,除了站年家,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话说得实在。年玉瑶的神色缓和了些。

    “但四爷那边……”

    “四爷让我查,我查到了,但查到的内容,什么时候报,怎么报,我可以斟酌。”楚宁说,“只要年家给我活路,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年玉瑶沉默良久。松风又起,吹得她衣袂飘飘。

    “好。”她最终点头,“但口说无凭。”

    “年小姐想要什么凭证?”

    年玉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服下这个。每个月需要解药,否则会肠穿肚烂而死。”

    是控制人的毒药。楚宁看着那粒药丸,心沉了下去。

    “我若不服呢?”

    “那今日就下不了山。”年玉瑶平静地说,“宁姑娘,这是江湖规矩。你要入局,就得纳投名状。”

    楚宁盯着药丸。服下,就等于把命交给了年家。不服,现在就可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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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

    年玉瑶把药丸放在她掌心。红色的小丸,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楚宁没有犹豫,仰头服下。药丸很苦,带着腥气,滑入喉咙时像一团火。

    “很好。”年玉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现在,我们是自己人了。”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和楚宁那枚“禛”字玉佩几乎一样,只是挂绳是黑色的。

    “这个给你。以后凭此玉佩,可以联系年家在江南的人。”

    楚宁接过。玉佩冰凉。

    “解药呢?”她问。

    “每月十五,我会让人送到你住处。”年玉瑶说,“只要宁姑娘守约,解药自然会有。”

    楚宁点头。她没问如果不守约会怎样——答案很明显。

    “现在,”年玉瑶侧身让开石阶,“宁姑娘可以下山了。”

    楚宁迈步。经过年玉瑶身边时,听见她轻声说:

    “对了,静安法师给的佛珠,你最好收好。灵隐寺的慧明法师……是寅三的老人了。有事可以找他,但别让太多人知道。”

    楚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下山。

    石阶很长,她走得很稳,但手心全是汗。怀里的布防图,袖中的佛珠,还有腹中那颗毒药,都沉甸甸的。

    她答应年玉瑶,一半是求生,一半是……想深入虎穴。只有成为“自己人”,才能知道寅三的全貌,才能知道年家的真实意图。

    至于胤禛……楚宁握紧了那枚黑色挂绳的玉佩。她现在成了双面棋子,既为胤禛查案,又为年家做事。这很危险,但也许是唯一能活下来的路。

    走到山脚时,马车还在等。车夫看见她,什么都没问,只掀开车帘。

    楚宁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云龙山。山顶寺庙的飞檐在夕阳中泛着金红的光,庄严静谧。

    但山下,暗流已涌。

    马车驶回淮安城。楚宁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腹中那颗毒药像一颗种子,在她身体里生根,时刻提醒她现在的处境。

    她需要尽快理清思路,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做。年玉瑶说每月十五给解药,今天就是十五。这意味着,她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够做什么?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楚宁睁开眼。窗外,淮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按照民间传说,月圆之夜,有些事会发生,有些人……会现身。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姑娘,前面路口,有人拦车。”

    楚宁心中一紧。又是谁?

    她掀开车帘。暮色中,一个身影站在路中央,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照亮那人的脸。

    是曹安。

    他应该已经北上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箱子,和那天在漕帮庄子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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