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章 香蜜穗禾
    晴祟山笼罩在沉甸甸的夜幕下,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透下些微惨淡的光晕。山林间万籁俱寂,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穗禾伏在断魂崖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身上披着用深色草药汁液浸染过的粗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的呼吸轻而绵长,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约莫二十丈处的洞穴入口。

    那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着,若不是陈诚提前指出,根本难以发现。洞口约莫三尺见方,黑黢黢的,像是野兽张开的嘴。夜风拂过时,藤蔓摇摆,洞口便隐约飘出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某种动物腥臊的怪异气味。

    穗禾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身侧放着准备好的“武器”:三支强光手电筒,两枚信号弹,一小罐镁粉,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药粉——那是她用断肠草、雷公藤等剧毒草药配制的,虽毒不死修炼有成的妖物,但至少能造成些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怀中贴身藏着的五张符纸。那是她用三天时间,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绘制而成的“净煞符”。每绘制一张,她都感觉头晕目眩一次——现在的她没有法力,强行绘制符箓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本源。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伤到黄鼠狼精的东西。

    代价是,用完这些符,她很可能就会死。

    但顾不得了。

    下方山道上,一点微弱的火光缓缓移动而来。是陈诚。他背着那个巨大的竹编背篓,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背篓里,是穗禾用自身精血施法制作的五个假人——,以血为引,化草为形,只要不拆开襁褓查看,足以以假乱真十二个时辰。

    陈诚在洞口前停下,将背篓轻轻放在地上。按照计划,他应该制造些动静,比如假装被藤蔓绊倒,或者故意踢落石块,以吸引黄鼠狼精出来查看,为埋伏在崖上的穗禾创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动作——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忽然从洞内传来。

    那声音娇柔婉转,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夜山中层层回荡。陈诚浑身一僵,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藤蔓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拨开。

    黄鼠狼精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鹅黄衣裙,依旧是一张绝美的脸。但今夜,她的眼中没有丝毫伪装出来的柔情,只有赤裸裸的、属于野兽的残忍和戏谑。幽绿的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阿诚,”她轻声唤道,声音甜得发腻,“你来得可真准时呢。”

    陈诚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玉佩——隔神石还在,他并没有被控制的感觉。那么……

    “黄鼠狼精缓步走近,赤足踩在碎石上,却无声无息,“是不是以为,有了那块小石头,就能摆脱我了?”

    陈诚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你以为,几十年了,我会对自己的傀儡毫无感应?”黄鼠狼精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指尖却冰凉如死人,“从你戴上那块石头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我只是好奇……好奇你想玩什么把戏。”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的背篓,笑容更深了:“还有,这里面的‘孩子’……闻起来,可真有意思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挥手!

    “砰——”

    背篓炸裂开来。

    里面的五个“孩子”滚落在地,襁褓散开,露出里面用稻草和布料填充的假人。假人脸上用朱砂草草画出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诚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全完了。

    崖上的穗禾也是一惊。但她没有慌乱——事已至此,唯有拼死一搏。她悄悄摸起一支强光手电筒,打开开关,对准下方的黄鼠狼精——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黄鼠狼精忽然抬头,幽绿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穗禾藏身的位置!

    “还有一只小老鼠呢。”她娇笑着,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黄影,如同鬼魅般朝着崖上扑来!

    穗禾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按下手电筒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射出,直刺黄鼠狼精的眼睛!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黄鼠狼精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动,双手捂着眼睛,周身腾起阵阵黑烟。她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强烈的光线,妖物畏光的天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机会!

    穗禾从岩石后跃出,手中早已捏好一张净煞符,口中念诵咒诀——那是用生命为代价催动的禁术。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黄鼠狼精!

    “雕虫小技!”黄鼠狼精虽被强光所伤,反应却依旧极快。她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险险避开金光,同时一爪挥出!

    五道漆黑的爪影撕裂空气,直取穗禾面门!

    穗禾就地一滚,爪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嗤啦”一声撕裂了衣衫,在她背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却咬着牙又摸出一支手电筒,再次按下开关!

    白光再闪!

    黄鼠狼精这次有了防备,及时闭眼侧头,但强光还是让她动作一滞。穗禾趁机将手中那罐镁粉朝她劈头盖脸撒去,同时甩出第二张净煞符!

    符火引燃了空气中的镁粉。

    “轰——!!”

    刺目至极的白光在夜空中炸开,如同太阳坠落!方圆数十丈被照得亮如白昼,树木岩石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

    “啊啊啊啊——!!!”

    黄鼠狼精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这一次,她受到的伤害远超之前。镁粉燃烧的强光不仅伤到了她的眼睛,更灼伤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鹅黄衣裙上冒出缕缕青烟,那张绝美的脸开始扭曲、溃烂,露出

    她踉跄后退,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怨毒:“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猛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非人非兽,尖锐刺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瞬间传遍整座晴祟山。山体开始微微震动,地面龟裂,无数黑气从裂缝中涌出,朝着青山镇的方向蔓延而去!

    “不好!”崖下的陈诚脸色大变,“她在催动妖法!她要拖整个小镇的人陪葬!”

    穗禾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这妖物如此狠绝,打不过便要同归于尽!

    必须阻止她!

    她不顾背上剧痛,从怀中掏出最后三张净煞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三道金色锁链,朝着黄鼠狼精缠绕而去!

    “就凭你?!”黄鼠狼精虽然受伤,妖力却依旧恐怖。她双手一挥,滚滚黑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与金色锁链撞在一起!

    “轰隆隆——!!”

    气浪炸开,穗禾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眼前阵阵发黑。

    而黄鼠狼精也不好受。金色锁链虽被挡下,却也将她周身的黑气净化了大半。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手上露出大片焦黑的皮毛,已然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

    “我要你们……一起死……”她嘶哑地低吼着,双手结印,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穗禾——!!”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山道方向传来。

    穗禾艰难地转头,只见杨天才不知何时竟跟了上来,正拼命朝这边跑来。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决绝。

    “别过来!!”穗禾用尽力气喊道。

    但已经晚了。

    黄鼠狼精眼中凶光一闪,分出一缕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杨天才!

    杨天才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躲得开?黑气瞬间缠上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他双手拼命撕扯着黑气,脸色迅速涨红发紫,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天才!!”陈诚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残余的黑气阻隔。

    穗禾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用最后的力量,她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向黄鼠狼精。手中,捏着最后一样东西——那枚信号弹。

    黄鼠狼精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杨天才身上,她要让这个胆敢闯入战场的凡人死得最惨。

    就是现在。

    穗禾拉响了信号弹的引信。

    “咻——!!”

    刺眼的红色光焰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黄鼠狼精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惊得一愣,控制杨天才的黑气也随之一松。

    穗禾趁机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黄鼠狼精,而是扑向杨天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同时转身,直面已经反应过来的妖物。

    黄鼠狼精的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穗禾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毛茸茸的爪子。爪尖滴着血,她的血。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却奇异地感到一丝解脱。

    “穗禾——!!!”杨天才的嘶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鼠狼精狞笑着,想要将爪子抽回,却忽然脸色一变。

    穗禾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一起……下地狱吧……”穗禾咧开嘴,鲜血从嘴角涌出,她却笑了。

    她用最后的意识,催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精元——以及身体最后的灵力。

    金光,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那光如此纯粹,如此温暖,如同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重重夜幕,照亮了整个断魂崖。

    “不……不可能……”黄鼠狼精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金光牢牢锁住,根本无法挣脱。

    金光迅速蔓延,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黑气消散,皮毛焦枯,血肉化作飞灰。

    “啊啊啊——!!!”

    黄鼠狼精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身体在金光中崩解、消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夜风吹散。

    而穗禾,也在金光中缓缓倒下。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听到陈诚和杨天才的呼喊声,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

    “第七关,‘舍身’,通过。”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断魂崖上,夜风呜咽。

    杨天才抱着穗禾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陈诚瘫坐在一旁,望着消散的青烟和满地狼藉,眼中一片空洞。

    山下,青山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小镇的百姓们今夜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一只巨大的黄鼠狼在金光中灰飞烟灭,而一个女子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他们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但他们从此,再也不用在九月六日,将自己的孩子送上祭坛。

    天,快亮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