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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香蜜穗禾
    意识在其中扫过:几瓶不知哪个世界的伤药、一卷泛黄的古籍、几件换洗衣物……然后,她“看”到了角落里那几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件。

    强光手电筒。还是她在某个现代世界时准备的,当时觉得这东西在缺乏照明的古代或许有用,便扔了几个进空间,后来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电池应该是满的,因为她习惯性地会在任务结束后把用过的物品补充完整。

    除了手电筒,还有几枚信号弹、一小罐镁粉——那是她在某个民国背景的世界里,从照相馆顺来的。镁粉燃烧时会发出极其刺眼的强光,或许……

    “它一般都在洞穴里吗?”穗禾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陈诚摇头:“我也不清楚。平日里都是它主动来找我,来无影去无踪的。唯独每年祭神的时候,它才会让我单独带着孩子去洞穴——就是断魂崖下的那个山洞。但它很警惕,每次都只让我把孩子放在洞口,就让我立刻离开,从不准我进去。所以洞里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

    这倒是和黄鼠狼精的习性相符——多疑、谨慎、巢穴隐蔽。

    穗禾眉头微蹙。如此一来,他们连妖物的老巢内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而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

    “你可有什么办法,祛除你体内的妖血?”她看向陈诚,“只要妖血还在,它就随时能控制你。我们任何计划,都可能因为它一念之间而功亏一篑。”

    陈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试过……试过很多次了。用符水、用草药、甚至试过放血……但那妖血早就和我的血液融为一体,根本祛除不了。它就像附骨之疽,除非我死,否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穗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能隐约看到陈诚脖颈处有几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青黑色纹路,从衣领下延伸出来,一直蔓延到下颌。那应该就是妖血侵蚀的痕迹。

    忽然,她心中一动。

    伸手入怀——实际上是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巴掌大小,通体乳白,温润如玉,但细看之下,材质又似乎与普通的玉石不同,内部有极细微的、如同星云般的流光缓缓旋转。

    这是她在历练之前得到的“隔神石”,佩戴者可隔绝一定程度的精神控制和神魂探查。因为效果比较鸡肋——对真正的高手无用,对普通人又没必要——所以她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或许正好能用上。

    “接着。”穗禾将玉佩抛了过去。

    陈诚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凉。他低头看去,眼中露出疑惑:“这是……”

    “隔神石。”穗禾解释道,“佩戴在身上,可以隔绝一切精神控制和神魂探查。有了它,即使你体内有妖血,只要玉佩不离身,它就无法通过神念控制你的行动。”

    陈诚的手猛地一颤,玉佩差点脱手。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穗禾,嘴唇哆嗦着:“你……你说的是真的?这……这东西真的能……”

    “试试就知道了。”穗禾平静地说,“你现在戴上,如果它还能控制你,我立刻离开,绝不连累你。”

    陈诚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将玉佩挂到脖子上,贴身戴好。玉佩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脑海中那层始终笼罩着的、黏腻阴冷的束缚感,似乎……松动了些。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感受”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过去几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做的那样。以往,只要他稍起反抗之念,那股力量就会如毒蛇般缠紧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

    但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妖血印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虽然还能模糊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再也不能直接影响他的意志。

    陈诚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伸手摸着胸口的玉佩,又抬头看向穗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解脱。

    “真……真的……”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感觉不到它的控制了……它……它真的控制不了我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低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重获新生的宣泄。

    穗禾安静地等着,直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

    陈诚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再看向穗禾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希望和决绝的复杂神色。

    “穗禾姑娘,”他郑重地说,“多谢。这份恩情,陈诚铭记于心。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只要能除掉那妖物,救下那些孩子,我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穗禾摇了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想救人。”

    她走到书案旁,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又铺开一张泛黄的纸:“来,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告诉我——它每次让你送孩子去洞穴的具体时间、路线、洞穴周围的环境、它出现时的习惯……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陈诚连忙凑过来,两人在灯下低声交谈起来。

    “祭神一般是在辰时三刻开始,巳时正结束。结束后,我会独自抱着孩子——或者是用背篓装着——从山神庙后的一条小路下去。那条路很隐蔽,平时没人走……”

    “洞穴在断魂崖下,入口被藤蔓遮着,不太容易发现。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似乎很深,我从来没进去过……”

    “它通常会在洞口等着,我从不敢抬头看它,只能看到一双脚……是女子的绣鞋,但鞋面上总是沾着些泥土和草屑……”

    “把孩子放下后,它会让我立刻离开,不准回头。我离开时,能听到洞里传来……咀嚼的声音……”

    陈诚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每说出一段回忆,都像是在撕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穗禾却听得极其认真,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会打断他,追问某个细节。

    待陈诚说完所有他知道的情况,穗禾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陷入沉思。

    许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有一个计划。”她轻声说,“但需要你的配合,而且风险很大。”

    “你说。”陈诚毫不犹豫。

    穗禾示意他靠近些,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它不是让你准备五个孩子吗?你照常准备,但不要用真的孩子……”

    “九月初九那天,你按照惯例,带着‘祭品’去洞穴。但这次,你要想办法在洞口多停留一会儿,制造些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会提前埋伏在洞穴附近,等它出现……”

    “它畏光,所以我们要选在正午时分,日光最烈的时候动手。我会准备一些强光的东西,在关键时刻干扰它的视线……”

    “你的任务是,一旦看到我发出的信号,立刻带着‘孩子’往有阳光的地方跑。记住,一定要在阳光下,那里是它最弱的时候……”

    陈诚边听边点头,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的火苗。在他看来,穗禾的计划虽然冒险,却环环相扣,充分利用了黄鼠狼精的弱点和习惯,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它发现孩子是假的……”

    “所以‘祭品’要做得足够逼真。”穗禾说,“我会用草药和布料制作假人,大小、重量都要和真正的孩童相仿。到时候用襁褓包好,只要不拆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识破。”

    陈诚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洞穴附近有很多它布下的陷阱和禁制,外人靠近很容易触发。我知道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我画给你。”

    “好。”穗禾点头,“这几天,你就装作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它起疑。我会暗中准备需要的东西。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陈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行动,很可能会死。”

    陈诚笑了,那是一种解脱般的笑容:“我早就该死了。能死在除掉它的路上,总好过继续做它的傀儡,残害无辜。”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我得回去了。”穗禾将写满字的纸凑到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记住,九月初九,辰时三刻,洞穴见。在此之前,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以免引起怀疑。”

    “我明白。”陈诚郑重地点头。

    穗禾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悄然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屋内,陈诚独自站在渐渐黯淡的油灯旁,手紧紧握着胸口的玉佩,眼中闪烁着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

    窗外,晨雾渐起,青山镇还在沉睡。

    而在陈诚家院墙外的阴影里,一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穗禾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随后,那身影化作一阵淡淡的黄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屋内的陈诚和已经远去的穗禾,对此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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