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琴键，将并排而坐的两人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最后一个略显生涩的音符从方青瑶指尖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琴房里轻轻回荡。
“还不错。”
艾莉诺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比琴音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总算能听了，虽然…只有这一小段。”
她的目光落在瑶瑶那双仍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甚至有些过分的瘦小，此刻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继续努力吧，我的…小学徒。”
方青瑶脸一红，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带着抚过名贵丝绸般的柔滑触感，先是整个掌心贴合她的手背，带来一片舒适的凉意。
随后，她的拇指指腹，开始在她紧绷的手背上。
缓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无形的圆。
力道不重，却存在感十足，像一片羽毛在心尖反复撩拨。
“我很吓人吗？”
艾莉诺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瑶瑶滚烫的耳尖，紫眸里漾着戏谑的光。
“为什么这么紧张？”
“难不成……我会……吃掉你吗？”
“没…才没有紧张呢！”
方青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脊背瞬间挺直，声音却虚得发飘。
那在她手背上画圈的手指，每一次滑动都让她心跳漏拍。
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哦？是吗？”
艾莉诺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她松开了画圈的手，转而下滑，精准地握住了方青瑶那只紧张得有些僵直的手腕。
指尖微微用力。
不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后，她的手指灵巧地钻入方青瑶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掌心。
“呀！”
细微的惊呼被方青瑶咽了回去。
大小姐的手指并未安分，反而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搔刮、摩挲。
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慢条斯理的狎昵。
掌心本就是极敏感的地方。
此刻被如此“侵犯”，酥麻的痒意混合着其它情绪直冲天灵盖。
“还说不紧张…”
艾莉诺的声音更低，更近了。
几乎像是用气声在她耳边呢喃，带着一丝揭穿方青瑶“阴谋”得逞的笑意。
“…都出汗了。”
她的指尖甚至故意在瑶瑶掌心最湿滑的纹路里，加重力道，划了一下。
对于一个“518岁的方青瑶宝宝”来说，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太奇怪了。
自己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逃过“小姐”的眼睛。
方青瑶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蛋，心脏在胸腔里敲着激烈的鼓，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手腕，那点挣扎的力道在对方手中微不足道。
“可、可能是这块…有点热…”
方青瑶眼神飘忽。
试图为自己的异常反应寻找一个拙劣的借口。
嘴角扯出一个羞赧又僵硬的笑。
艾莉诺没再戳穿她，只是紫眸中的笑意更深。
她依旧攥着方青瑶的手腕，开始轻轻地、左右摇晃起来。
像摆弄一个心爱的娃娃的胳膊，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又透着一种绝对的主导。
方青瑶的身体被她带动着微微晃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却奇异地没有反抗。
“不愧是我看上的爱徒。”
艾莉诺终于停下摇晃，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既然这么努力…给一点小小的奖励，也未尝不可呢~”
“真的吗？”
方青瑶的眼睛“唰”地亮了。
像瞬间落入了万千星辰，之前的紧张羞涩都被巨大的惊喜冲淡。
“当然。”
艾莉诺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节微曲，轻轻蹭了蹭方青瑶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爱徒快说说，想要点什么呢？”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兴奋的小脸，心里漫无边际地猜测着：
金银珠宝？
珍稀的糖果点心？
亦或是……某种特权？
她很好奇，这颗看似简单的小脑袋里，此刻会装着怎样的欲望。
方青瑶闻言，真的蹙起眉头，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光滑的下巴，蓝眼睛眨啊眨。
可视线最终缓缓下移，落在大小姐盖着薄毯的腿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轻轻伸出手，不是去拿任何想象中的珍宝，而是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艾莉诺的膝盖下方。
她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毯子下小腿的轮廓。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恳切，没有一丝杂质。
“我、我只想大小姐的脚能快点好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想大小姐能天天开心，不用总坐在这里…”
“还有，等您好起来，我们能一起去外面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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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远的地方…我想和大小姐一起看，还有悠悠姐姐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莉诺完全愣住了。
紫眸中的戏谑和漫不经心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罕见的茫然。
以及一丝被这过于纯粹、过于温暖的愿望烫到的无措。
她预料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有这一种。
这不是索求，这甚至不是奖励。
这只是一个518岁的小女孩，捧出的一颗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祝福。
意料之外。
却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她是方青瑶。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方青瑶那只依旧轻轻捧着自己腿的手上。
那只手，小小的，暖暖的，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力量。
然后，艾莉诺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也抬起自己原本蹭着对方脸颊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方青瑶的手背上。
先是整个掌心贴合，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
接着，在方青瑶有些茫然的目光中。
她修长微凉的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缓慢而坚定地，嵌入方青瑶微微张开的手指缝隙。
皮肤摩擦，带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方青瑶虽然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突然要和她“手拉手”，还拉得这么…紧密。
但她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着微微收拢手指，顺从地、带着点好奇地，与大小姐十指相扣，紧紧攥在了一起。
艾莉诺垂眸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她的白皙冰冷，瑶瑶的温暖柔软，对比鲜明，却又意外地契合。
接着，她稍稍用力，直接拽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抬了起来，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
她轻轻晃动着交握的手，两人的指节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
“傻瓜。”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笑，又似叹息。
“我是说你‘想要’的，不是我‘需要’的。”
“我的腿…”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自己的双腿。
又回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重新带上一点惯有的、却似乎不那么坚定的高傲，
“…我当然会好起来的。”
方青瑶被她说得有点迷糊，但很快又释然了。
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想了想，伸出自己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大小姐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背。
动作充满了一种稚气的、却令人心安的笃定。
“我自己想要的…”
她歪着头，眼睛里是纯粹的满足。
“好像已经都有了呀。”
“硬要说的话…”
她眼睛又亮了一下。
“我希望大小姐能天天教我弹琴！这样，大小姐就能看到我进步，就能原谅我之前的懦弱……这样就能天天都高兴了！”
说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皱起小鼻子，用那只自由的手，也覆上了两人交握的手，试图用自己双手的温热去包裹、温暖大小姐那只过分冰凉的手。
“你的手手好凉啊。”
她小声嘟囔，带着真切的心疼。
“但是我的手很热！让我给你捂捂吧！大小姐要注意保暖啊。”
“要是着凉感冒了，可难受了…那样，就不能天天跟我的…”
她卡了一下壳，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称呼，最后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亲昵。
“…恩师，学钢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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