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课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继续。
方青瑶分到了勒梅“自愿”贡献的试剂，开始笨拙地尝试按照黑板上的步骤操作。
她的动作生涩，手指微微颤抖，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她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精密”的器材，生怕自己又弄坏了。
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化学实验，虽然步骤有点复杂。
她拿起一个烧杯，里面盛放着勒梅给她的、一种粘稠的幽蓝色液体。
“先……先加三滴这个……”
她小声嘀咕着，拿起滴管，小手不稳，差点多滴了一滴进去。
“嗞——”
烧杯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反应，冒起一股小小的、刺鼻的白烟。
方青瑶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惊呼：“哎呀！”
旁边的悠悠伸出冰冷的小手，轻轻扶住了她颤抖的手腕，另一只手指了指黑板上的一个符号，又指了指另一种更少量的透明试剂。
“哦哦，要先加这个中和一下吗？谢谢悠悠！”
方青瑶恍然大悟，连忙照做。
这一次，液体只是微微发热，并没有剧烈反应。
她松了口气，对悠悠露出感激的笑容。
在其他试炼者看来，方青瑶的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幽蓝色液体是高度腐蚀性的诡异物质，稍有不慎就会爆炸或产生剧毒气体。
而那个红衣小鬼的指点，更是匪夷所思，仿佛它深谙此道。
与方青瑶这边的“有惊无险”相比，其他试炼者的情况堪称惨烈。
“砰！”
一个试炼者操作失误，试管炸裂，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里面的黑色液体沾到皮肤，立刻开始腐烂。
“救……救我……”他刚发出半声哀嚎，高大的老师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失败。”
大手落下，又是一颗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另一个试炼者因为过度紧张，手抖得无法控制剂量，加入的催化剂过多，整个烧杯内的物质瞬间沸腾、膨胀！
老师甚至没靠近，只是隔空一握，那能量体和试炼者一同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为虚无。
汉克和维塔利凭借过人的心理素质和一点点运气，勉强完成了前半段，但已是汗流浃背，精神濒临崩溃。
勒梅因为分出了一部分器材给方青瑶，自己操作起来更加捉襟见肘，失误频频，全靠咬牙硬撑。
整个实验室里，血腥味、化学试剂的怪味和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幸存者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勒梅在又一次侥幸完成一个步骤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方青瑶的方向。
这一瞥，却让他心头巨震。
他看到，那个叫悠悠的红衣小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方青瑶旁边。
夕阳透过脏污的玻璃窗，恰好洒在悠悠侧脸上。
那一刻，梅乐清晰地看到，悠悠那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质感。
更让他心悸的是，当方青瑶又一次差点搞错顺序时，悠悠抬头看向方青瑶的眼神。
那眼神……不再是完全的空洞或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专注？
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就像……就像一个早熟的孩子在看一个笨拙但很努力的妹妹？
这个念头让梅乐不寒而栗。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个龙国女孩和这个诡异的关系，太不正常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的钟声，终于响起。
高大的老师停下脚步，沉闷的声音宣布：“下课。清理桌面。”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汉克、维塔利、梅乐等寥寥五六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狱。
老师则开始收拾讲台上的器材，并将那些被“清理”掉的试炼者残留的“实验材料”扫进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
箱子看起来异常沉重。
方青瑶也认真地把自己的桌子收拾干净，看着老师一个人费力地拖着那个大箱子往教室后面的储藏室走。
她的小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老师一个人搬那么重的东西，好辛苦哦……”
她想起在孤儿院，护工搬重物时，她也会想去帮忙，虽然总是被呵斥开。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小跑着追了上去，伸出纤细的胳膊，努力想帮老师抬箱子的另一角。
“老师，我……我来帮您吧！”
这一幕，让刚刚跑到门口、心有余悸回头张望的梅乐等人，以及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再次石化！
[弹幕：！！！！！！]
[弹幕：她又上了！她主动去帮那个捏爆无数人脑袋的刽刽子手搬东西？！]
[弹幕：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认知彻底崩坏啊！]
[弹幕：老师：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高大的老师动作猛地一顿，防毒面具后的目光再次落在方青瑶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他可能几百年都没遇到过这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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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气氛再次凝固时，一个冰冷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的姐姐帮你搬东西，就没点表示吗？”
是悠悠。
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方青瑶身边，仰头看着高大的老师，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弹幕：悠悠开口了！]
[弹幕：“我的姐姐”！她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
[弹幕：翻译：我的人帮你忙，你就这态度？]
[弹幕：快看弹幕！有人刷“难道没有表示吗？”！]
高大的老师看看方青瑶那双写满“我想帮忙”的清澈眼睛。
又看看旁边那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悠悠。
防毒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充满无奈的呼气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不情愿地、用那只戴着沾满污迹橡胶手套的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塑料卡片，上面印着“千琼中学”的模糊logo，以及“校园一卡通”的字样。
他将卡片塞到了方青瑶手里，沉闷的声音硬邦邦地说了句：“……奖谢谢，可以……去商店。”
说完，他不再理会方青瑶，独自拖着那个沉重的箱子，快步走进了储藏室，“砰”地关上了门。
方青瑶拿着那张还带着一丝冰冷触感的饭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谢谢老师！”
她对着紧闭的储藏室门道谢，然后高兴地转身，把饭卡举给悠悠看。
“悠悠你看！老师给我的奖励！是饭卡！我们可以去买东西了！”
悠悠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方青瑶拿着饭卡的手。
两个女孩，一个温暖鲜活，一个冰冷诡异，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中，离开了充满血腥味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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