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点点头,没接他关于苏联专家的话茬,直接问:
“具体需要哪个车间、哪个时间段、哪些参数的数据?我看看有没有现成的记录。”
沈建国翻开笔记本,照本宣科地念了几个参数名称和时间范围,听起来倒也像是那么回事,但明显是理论推导出的需求,对生产现场的具体情况并不真正了解。
何雨柱一边听,一边从身后的铁皮柜里翻找对应的记录本。
陈汉章依旧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等何雨柱找资料的间隙,沈建国清了清嗓子,用炫耀的口吻说道:
“彼得罗夫专家对湍流模型的见解真是深刻,波波夫专家在菌种代谢通量分析上的思路也极具启发性。
跟他们交流,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国际前沿的科研范式。我们这个课题,一旦取得突破性进展,成果肯定是奔着国际主流期刊去的。”
“到时候,相关的论文发表,国际学术界的认可,乃至……稿费报酬,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跟咱们国内这点……嗯,标准,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时,何雨柱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本记录本,拍了拍灰,转身放到桌上。
动作间,之前陈汉章带来的那个装着稿费的信封和那张通知单,还散开在桌角没来得及完全收起。
沈建国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过去。
他脸上的那种矜持的优越感,瞬间僵住了。
何雨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指着记录本说:
“沈工,你要的这部分数据,在这里面,从第35页到大概……82页,都是相关记录。你可以抄录,但不能带走原件。需要我帮你找出来吗?”
沈建国像是没听见,喉咙动了动,目光艰难地从稿费单上挪开。
他只觉得脸上有些刺痛。
“何工你……你这稿费是……”
“哦,这个啊。”
“之前跟陈所长合作解决那个污染鉴定案例,整理了一下,发了篇小文章。刚寄来的稿费,没多少。”
陈汉章插话道:“是啊,小文章,就记录个实际案例。
比不上沈工你那个有苏联专家关键指导、要发国际主流期刊的大课题。
我们这也就是在国内圈子里,解决点实际问题,顺便混点烟钱。”
他话里的调侃意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沈建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啊……是,是啊……解决实际问题也很重要……”
他支吾着,“那个……数据我先看看,回头……回头再说,不着急,不着急……”
……
许大茂那一枪,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把四合院那层糊了几十年的窗户纸彻底捅烂了。
脏的臭的全流了出来,捂不住了。
那张在枪口下逼出来的认罪书,成了要命的账本。
王主任脱身后,又臊又气,立马往上汇报。
这事闹太大了,持枪、扣人、敲诈,还扯出那么多烂事,已经不是邻居打架了。
公安、街道、厂保卫科都来了。
顺着“认罪书”上的话头一查,好些事还真有影子。
许大茂持枪行凶、非法扣人、想敲诈,几样加起来,判了,年头不短。
他爹妈也跟着吃挂落,一块儿折了进去。
许家那屋,彻底空了。
易中海偷拿厂里东西、占公家便宜、骗组织,再加上跟秦淮茹那点说不清的事,数错并罚。
八级工的名头没了,工作丢了,判了劳改。
一大爷成了牢里号头。
阎埠贵克扣五保户东西、变相问学生家长要好处、算计亲侄女彩礼,证据确凿。
老师当不成了,公职开除,也送去改造。
算盘珠子拨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拨进去了。
刘海中占公家小便宜、虚报冒领、官迷心窍,问题没那么要命,但也够他喝一壶。
小组长撤了,厂内严重警告,降级降工资,调去干最累的活。
一大爷的梦没做成,连二大爷也没人叫了。
张干事和二姨这俩惹事的,也因骂人打人受了处理,张干事的工作也悬了。
连秦淮茹,因为被揭出利用傻柱占便宜、传闲话这些事,也挨了严厉批评,在院里彻底没脸。
其他或多或少沾了边的住户,也都挨了批,罚了款,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这下好了,热闹了几十年的四合院,一下子冷清下来。
好几家屋空了,剩下的人走路都溜着墙根,大声说话的没了,闲扯淡的少了,连孩子闹腾都小心翼翼的。
以前那股子算计、攀比、嚼舌头的腌臜气,好像真被大风刮跑了不少,虽然空落落,但奇怪地让人觉得……透气。
春日里一个晌午,太阳挺好,明晃晃地照在刚扫过的院子里,砖缝都看得清楚。
何雨柱骑车回来,车把上挂着条活鱼——厂里发了点补助,他特意买的。
进中院,看见娄晓娥站在她家门。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阳光里,显得特别顺眼。
她正抬头看树叶间漏下的光点子,嘴角带着点笑。
何雨柱停下脚,看着她。
院里这些天的鸡飞狗跳,厂里那些忙活,好像一下子远了,就剩眼前这片难得的安静和亮堂。
他停好车,拎着鱼走过去。
“看啥呢?这么出神。”他声音带笑。
娄晓娥回头,见是他,眼睛一弯:
“没看啥,就觉得今儿太阳真好,天也蓝。”看见他手里的鱼,“买鱼了?改善生活?”
“嗯,发了点钱,想着给你……嗯,给大家添个菜。”
何雨柱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站这儿不冷?”
“不冷,晒着暖和。”娄晓娥笑笑,又看看天,“这院子,好久没这么清净,也没……这么亮堂了。”
“是啊。”何雨柱也抬头,天湛蓝湛蓝的,
“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没了,空气……吸着都甜丝丝的。”
两人一时没说话,就并排站在太阳地里。
风吹过秃树枝,轻轻响。
过了会儿,何雨柱像是下了决心,转过头,看着娄晓娥被太阳照得发亮的侧脸,开口:
“晓娥。”
“嗯?”
“你看,院里现在清静了,破事也了了。我厂里活儿也算顺了,忙是忙,但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眼神挺认真,“我就琢磨……咱俩来往也有阵子了,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娄晓娥没想到他问这个,脸微微一热,转头看他,眼里有疑惑,也有点别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你挺好呗。实在,能干,心里有主意,待人也不虚。”
“那就行。”何雨柱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更紧张了点。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话说得慢,但清楚:
“既然你觉得我还成……那……往后这清净日子,咱俩一块儿过,行不?”
娄晓娥愣住了,眼睛睁大了点,看着何雨柱那张熟脸,看着他眼里少有的郑重。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她有点晕乎。
“你……你说啥?”她声音轻轻的。
“我说,”何雨柱吸口气,干脆挑明,脸上露出点豁出去的笑,
“娄晓娥同志,我何雨柱,想跟你结婚。想以后天天回来,都能看见你在屋里,或者……在太阳底下。
想跟你一块儿,把往后的日子,过得跟今儿这天似的,亮亮堂堂,干干净净,踏踏实实。你……乐意不?”
没花没草,没山盟海誓,就最实在的念想,最直接的问话。
娄晓娥看着他映着光和自己影子的眼睛,听着那实实在在的话,先前的愣神慢慢化了,一股子又满又热的欢喜从心底咕嘟嘟冒上来,涨得胸口满满的,鼻子都有点发酸。
她咬了咬嘴唇,没忍住,嘴角一点点扬起来,越扬越高,笑得像把整个秋天的太阳光都兜在了脸上。
她重重一点头,声音有点哽,但清清楚楚:
“嗯!我乐意!”
何雨柱也笑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吐出来,笑里有松快,有高兴。
“那……说定了。”他说。
“说定了。”她点头。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两人,照着干净空荡的院子,照着这座好像重新活过来的四合院。
远处有鸽子哨声,响得透亮。
往后的日子还长,保不齐还有磕磕绊绊。
可这会儿,手里攥着光,心里装着人,前头就是一条亮堂堂的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