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一拍腿,“柱子!你这招高!许大茂不就吃这套?觉得自己冤!”
“他横,是觉得谁都瞧不起他。你给他个伸冤的官面台阶,再点明外头是真枪实弹的治安,他那破铁管顶个屁用。”
何雨柱嘴角扯了扯,“是当马上完蛋的疯子,还是当能被理解的糊涂人,只要他还想活,就知道咋选。他爹那点讹钱心思,在你这话面前,不好使。”
王铁牛听得热血上涌,刚才的焦躁全成了干劲,
“行!真行!柱子,我算服了!你这脑子,看人看事真毒!这哪是出主意,这是送我个大功劳!”
他腾地站起,茶也不喝了:“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安排!你等着!”
何雨柱送他到门口:“稳着来。”
王铁牛回头,冲何雨柱重重点头。
他拉开门,下令:“包围!喊话组按新词准备……”
门关上,外头动静压低了。
何雨柱坐回桌边,茶还温着。
娄晓娥看着他:“铁牛所长心里有底了。”
何雨柱笑笑:“给他捋顺了线头,自然知道咋解。这院里的戏,该换场了。”
他喝了口茶……嗯,茶没凉,正正好。
……
第二天,天刚擦亮。
何雨柱推开门,一股冷气灌进来。
院里静得出奇。
往常这时候,该有阎埠贵倒尿盆的声儿,刘海中咳嗽的声儿,贾张氏骂孩子的声儿,水管子前排队的说话声。
还有人形洗衣机秦淮茹洗衣服的影子。
今天,全没了。就剩干冷的风,刮得树枝响。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过月亮门,就钻出个人,是赵大婶,她脸上却放着光,一把就扯住何雨柱的车把。
“柱子!柱子!”赵大婶声音兴奋,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昨晚上……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是没看见!比戏台子上演的还精彩!真真的!”
她也不等何雨柱回应,竹筒倒豆子似的:
“许大茂那么长一杆枪!彭一声!吓得我差点坐地上!
你猜怎么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街道王主任,全让那疯子摁着写啥认罪书。
我的妈呀,你是没看见易中海那张老脸,哎呦喂,鼻涕眼泪糊一脸,啥缺德事都往外倒……”
旁边正在晾衣服的孙家媳妇也凑了过来,
“可不嘛!平时一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结果呢?一肚子男盗女娼!这下可好,全现原形了!”
她说着,还故意朝许大茂家那边啐了一口,“该!让他们平时算计这个,挤兑那个!”
前院门口修鞋的瘸腿老李也靠过来,嘿嘿笑着:
“何师傅,您是文化人,没瞧见可惜了。那场面……嘿嘿,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这下好了,院里那几个大爷算是臭到底喽!
今儿早上我上厕所,嘿,都不用排队了!清静!”
几个人围在何雨柱车边,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一种快意。
何雨柱听着,只微微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车把,对赵大婶说:“得,您几位慢慢聊,我赶着上班。”
“哎,柱子你慢走!”
赵大婶意犹未尽地挥手,转头又跟孙家媳妇低声兴奋地议论起来,声音里满是可算看到他们倒霉了的畅快。
……
另外一边。
沈建国蹬着自行车就往东郊的轻工业部招待所猛骑。
那地方偏,一栋红砖楼,墙上爬满了干藤子,专门给来帮忙的苏联专家住。
他一晚上没睡好,心里憋着火。何雨柱那张脸,让他看都过好。
他沈建国可是部里送去苏联留过学的宝贝疙瘩!怎么能让一个工厂里耍手艺的给比下去?这脸丢大了!
不行,得赶紧弄出点响动来。
搞篇跟得上国际潮流的论文,让领导们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懂行、能跟老大哥说上话的!
招待所走廊铺着暗红色的旧地毯,走路没声儿。
他今早特意用头油抹了头发,换了身新蓝褂子。
他知道,空口白话没用,这次得带礼。
他再次敲开彼得罗夫的门,手里多了个鼓囊囊的档案袋。
“彼得罗夫专家,又来打扰您了。”
沈建国笑容里带着讨好,
“我回去狠狠反省了,上次是我太虚浮,太不切实际!”
他双手递上档案袋,
“这是我熬夜整理的……我们这儿一些非常粗浅的实践记录,还有我照着您的理论瞎琢磨的几个实验点子,特别粗糙,简直是班门弄斧……但哪怕能给您提供一丁点儿不同的参考,我也就知足了!”
袋子里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姿态。
彼得罗夫接过袋子,随手翻了翻里面写满中俄文术语的稿纸,又看看沈建国脸,冷淡的神色缓和了一丝。
“嗯……有些想法,倒也算在框架里。”
彼得罗夫不置可否,放下袋子,“不过,科研需要耐心。”
“我明白!完全明白!”沈建国赶紧接话,语气感激,
“能得您一句在框架里,就是天大的鼓励!我不敢求什么成果,只盼有机会在您指导下做点基础验证,哪怕重复经典实验,完善数据!
如果……如果这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将来能作为您大作的一个小小注脚,哪怕只被提一句,都是我沈建国一辈子的光荣!”
彼得罗夫沉吟了一下。
一个如此仰慕苏联科学,且愿意干基础活的中国助手,并非全无用处。
他手头确实有些繁琐的数据和初步实验需要人手。
“指导谈不上,相互学习吧。”
彼得罗夫终于松口,“我最近有几组对比实验要设计……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忙处理。要严谨,有耐心。”
沈建国心里狂喜,脸上却绷着感激:“有时间!绝对有时间!谢谢您给机会!我一定严格按您要求,一丝不苟完成!我留苏时受过严格训练,最懂数据宝贵!”
从彼得罗夫房间出来,沈建国脚步有点飘。
……
沈建国脚步声刚在走廊那头消失,彼得罗夫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波波夫闪身进来,脸上带着讥诮。
“走了?”
他走到桌边,用两根手指拈起沈建国留下的档案袋,像拈着什么脏东西,掂了掂又扔回去,
“我们那位赤诚的好伙伴?你怎么看,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慢悠悠说:“一个识时务的攀附者。至少知道该跪在谁面前,该捧哪本经。”
波波夫哼笑,摸出烟点上:“粗浅记录,不成熟参考,毕生荣幸……词儿背得挺熟,腰弯得够低。
就为在他永远看不懂的论文脚注里蹭个名儿,他怕是连家底都肯掏。”
彼得罗夫目光冷淡,“他想借我们的标准,去打垮他的对手。
一个叫何雨柱的,让他丢了大人。我们,成了他手里那杆国际牌子的枪。”
“何雨柱?”波波夫想了想,
“那个用土法子搞定污染鉴定的?看来咱们的沈同志,被土枪崩着了,急着找洋炮撑腰呢。”
“所以他才这么急,这么……不顾吃相。”
彼得罗夫语气里透着轻蔑,
“科学?那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他不在乎数据背后是什么,只在乎能不能快点变成他履历上一行烫金的字。”
波波夫弹弹烟灰:“这类人,见得多了。
科学是块布,他们想怎么剪就怎么剪,想往哪儿贴就往哪儿贴。没自己的骨头,只会找东西靠着。”
“靠着也有靠着的用处。”彼得罗夫淡淡道,
“至少,脏活累活有人干了。他说的那些便利,或许真能省点事。
只要……核心的东西,捏在我们自己手里。只给他看能看的,只让他碰能碰的。”
“养条会看眼色,又会自己叼骨头的狗?”
波波夫吐口烟,笑了,“倒是笔账。就是得当心,别让狗觉得,它也能上桌挑肉吃了。”
“他没那本事,也没那胆。”
彼得罗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太想得到我们的认可了,这念头蒙了他的眼,也拴住了他的腿。
在他心里,我们随口一句,比他们自己摸索十年都金贵。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也……最不值当回事。”
……
何雨柱刚到轧钢厂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何工!在呢吧?”
话音没落,门就推开,生物所的陈汉章所长脸上却笑呵呵的。
“陈所长?您怎么一大早跑过来了?所里有急事?”何雨柱起身招呼。
“急事?喜事!”
陈汉章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里的信封往何雨柱桌上一拍,
“喏,给你的。”
何雨柱拿起信封,不厚,抽出来一看,是一小叠钱,面额不大,但都是崭新的。
还有一张纸,稿费通知单。
“这是……?”
“稿费!你忘了?”陈汉章自己拿起暖瓶倒了杯水,吹着热气,
“就上回,解决那个混合污染鉴定的事儿!
事儿完了以后,我不是让你把整个鉴定思路、方法步骤、还有数据结果,详细整理了一份材料吗?”
何雨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陈汉章说这个案例很典型,方法也有创新性,值得总结一下。
“我稍微帮你捋了捋文字,加了点理论拔高,主要还是你的实际工作扎实,然后以咱们生物所和你何雨柱个人联合署名,投给《工业微生物与应用》了。”
陈汉章喝口水,咂咂嘴,
“没想到还挺快,录用了,刚发表。这不,稿费寄到所里了。钱不多,按标准给的,就这点。”
他指了指那叠钱,“意思意思。关键是名字印上去了,白纸黑字,这是实打实的成果记载!”
何雨柱拿起那张通知单看了看,又掂了掂那叠大概也就够买几条好烟的稿费,笑了笑:
“陈所长,您还费这个心。这事儿能解决,是大家伙儿的功劳,也是厂里和所里支持。我就干了点具体活。”
“哎,功劳就是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陈汉章摆摆手,“我陈汉章不抢年轻人的功。你这套从生产实际出发、逻辑严密的干法,很有价值,值得推广。
发篇文章,让更多人看到,没坏处。钱不多,是个意思,你也别嫌少。”
他把那叠钱往何雨柱面前又推了推:
“收着!该你的。回头说不定还有单位看到文章,找你来请教呢。
这下,你何雨柱的名字,可不光是在咱们这片厂区和研究所里响了。”
何雨柱没再推辞,把稿费收进了抽屉。
“那谢谢陈所长了。让您还跑一趟。”
“顺路,顺路。”陈汉章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行了,东西送到,我走了。所里还有一摊子事。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上次开会定的那个水库藻类项目,前期数据快过来了,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有的忙。”
“明白。”何雨柱点头。
……
陈汉章刚拉开办公室的门,紧接着,一个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是沈建国。
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奋的神色。
看见陈汉章,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客气笑容:
“陈所长?您也在啊。我找何雨柱同志调阅一点……嗯,某些生产环节的原始数据,做交叉参考用。”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何雨柱,尤其在何雨柱那间陈设简单停留了一瞬,心生优越。
陈汉章哦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倒不急着走了,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
何雨柱站起身,语气平常:“沈工,需要什么数据?有手续吗?”
按规定,跨单位调阅数据,尤其是涉及生产实际的,需要一定程序。
沈建国摆摆手,姿态显得很大度:
“手续好说,回头我让部里补个协调函过来。
主要是……彼得罗夫和波波夫两位苏联专家,对我正在进行的研究非常重视,给予了关键性指导。”
他特意加重了苏联专家和关键性指导的语气,
“为了进一步完善模型,特别是验证其在我们特定生产环境下的普适性,
需要一些……嗯,来自基层一线的数据作为支撑。
何工你这边接触实际多,数据应该比较……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