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你平时装得公正无私,背地里呢?”
“第三件,也是你最不是东西的一件!”
刘海中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易中海脸上,
“你跟后院的聋老太太,五保户的补助粮票、副食本,你是不是经常帮忙领?
领回来多少,给老太太送去多少?
剩下的,是不是都进了你们家锅里?!
欺负一个孤寡老人,你易中海还是个人吗?!”
他每说一件,易中海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有些事,确实有影儿,被刘海中这有心人添油加醋捅出来,杀伤力惊人!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刘海中那越来越激昂的控诉声。
围观邻居们听得目瞪口呆,先前看热闹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震惊取代。
好家伙……这刘海中心里,还真揣着这么多料?
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捅刀子,比许大茂那疯子骂街狠多了!
许大茂也听得有点发愣,随即是更大的快意!
对!就这样!咬!使劲咬!
他看着易中海摇摇欲坠的样子,只觉得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他手里的枪,似乎都成了这场精彩演出的导演棒。
狗咬狗,一嘴毛。
许大茂狂笑一笑,“哈哈,阎埠贵,你继续。”
阎埠贵中腰板不自觉挺直三分。清了清嗓,正要再开骂
“且慢。”
易中海忽地抬起头,那张灰败老脸竟浮起一丝扭曲笑意。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阎埠贵那张躲闪的脸上。
“揭我的底?”易中海哑声笑起来,“好,好得很。那咱们便把话都说开,看看这院里,究竟谁才是真正脏心烂肺、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枯手指向阎埠贵,
“阎埠贵!你那些勾当,真当无人知晓?”
真是困兽反扑,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阎埠贵面色骤变,下意识想躲。
易中海语速极快,字字诛心,“你借着教师身份,收受家长鸡蛋红糖,可是有的?送得少的,便给学生穿小鞋,你这是教书育人,还是做买卖?!”
阎埠贵急道:“那是家长自愿……”
“自愿?”易中海啐了一口,“前年街道发越冬棉布票,老吕家孤儿寡母该得双份,是不是被你克扣,转填了你小舅子的名?那布票最后变作你媳妇身上新袄——你可认?!”
院里顿时响起低哗。
几个知晓老吕家境况的,看向阎埠贵的眼神已带鄙夷。
“最恶心的还在后头!”易中海眼底泛起癫狂的快意,
“你亲兄弟早逝,留下个孤女。你平日里不闻不问,任她面黄肌瘦,却早盘算着等她年纪一到,便要收笔厚彩礼,好给你儿子攒老婆本,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满院死寂。
算计邻里尚属寻常,可把算盘打到孤苦侄女身上,等着卖了换钱,这已非抠搜二字,实是没了人伦底线!
阎埠贵瘫坐门槛,眼镜歪斜,面如死灰,半句话也挤不出。
易中海环视众人,嘶声冷笑:
“瞧见了?我易中海不是东西,我认!可你们呢?
刘海中官迷心窍,阎埠贵禽兽不如——咱们这院里,谁又比谁干净?!”
他指向许大茂手中枪,又指过一张张或惊或愧的脸:
“来啊!既开了这口子,便把那点腌臜事都抖出来!让四邻八舍都听听,这文明大院底下,究竟藏了多少蛆虫!”
好一副狗咬狗、满嘴毛的场面!
院里鸦雀无声,只余寒风穿堂。
先前看热闹的兴奋,此刻化作难堪恐慌,谁知下一句,会不会扯到自己头上?
许大茂持枪而立,竟也忘了动作。
他只觉这场戏越唱越歪,却又歪得……格外痛快。
就在这节骨眼,一道人影从旁边抢出来,站在易中海身前。
是秦淮茹。
她脸上还带着怕,眼圈红红的,像是吓着了。
可那双眼睛转得飞快,扫过许大茂手里的枪,又扫过瘫了的易中海和阎埠贵,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易中海废了,阎埠贵臭了。
这许大茂虽是个疯子,但现在拿着枪,说不定……能利用一下。
她对付男人有经验,傻柱那样的愣头青她都能拿捏,许大茂这种又横又怂的,更不在话下。
主意一定,她脸上立刻摆出又担心又体贴的样子,声音软软地开口:
“听我说两句!”
她转向许大茂,声音更柔了:
“大茂兄弟,嫂子知道你今晚受了大委屈。那些话……太伤人了,谁听了都得急。”
她又往前蹭了一小步,身子微微侧着,显出女人的柔弱样儿,眼巴巴看着许大茂:
“可你想想,为这几句浑话,真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值得吗?
你是轧钢厂有本事的放映员,前途好着呢!跟这些人较劲,犯不上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许大茂,见他眼神晃了晃,枪口又低了点,心里更有底了,语气更恳切:
“听嫂子的,把东西放下。有啥委屈,咱们慢慢说,街道、厂里,总能讲理。
你要信得过嫂子,嫂子帮你说话!
院里谁不知道,大茂你是个要强、要脸面的好小伙儿,就是一时气懵了……”
她觉着自己这番话说到点子上了。配上这轻声细语和示弱的姿态,准能把这疯子的毛捋顺了。
秦淮茹对自己这套挺自信。
男人嘛,吃软不吃硬。
许大茂现在不就是觉得丢了大脸、想找补吗?
她给足他面子,给足他台阶,还能拿不下?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许大茂放下枪,怎么用那种感激又依赖的眼神看他,怎么在这烂摊子里,给自己家捞点好处。
可她算准了男人要面子,却没算准许大茂这会儿已经疯魔成什么样了。
许大茂是听见了她的话,也确实让他舒坦了点。
可他一抬眼,易中海刚才喊的你跟秦淮茹那点眉来眼去,院里人的闲话,这女人对傻柱那套一模一样的温柔体贴……全涌上来了!
一个更邪的念头冒出来:这娘们儿,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男人,想来糊弄我?像糊弄傻柱那个傻了吧唧的一样?!
他非但没觉得被安慰,反而觉得又被看不起、被当傻子耍了!
手里这杆枪,好像成了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不好糊弄的东西。
他盯着秦淮茹,嘴角慢慢咧开,笑得有点瘆人,枪口居然又抬了起来,指向了秦淮茹那边:
“秦寡妇……你这会儿蹦出来装好人了?
怎么,看我拿着枪,觉得我行了?想跟我套近乎?”
……
这时候,何雨柱屋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何雨柱刚回屋不久。
白天在火柴厂帮了忙,解决了粘合剂的麻烦,厂里老师傅硬拉着他喝了顿感谢酒。
粮食酒,实在菜,他推不过,喝了几杯。
这会儿带着点酒意回来,浑身暖洋洋的,挺舒坦。
炉子烧得旺,噼啪响。娄晓娥给他泡了杯浓茶解酒。
何雨柱脱了棉袄,坐在桌边,捧着热茶先闻了闻香,然后慢慢喝。
热茶下肚,酒劲散了些,嘴里留着回甘。
“还是家里这茶对味。”
他舒了口气,靠着椅子,看看炉火,又看看灯下的娄晓娥,觉得这小日子过得挺踏实。
外头传来的吵闹、叫骂,还有刚才那声听着像炮仗又不太像的闷响,他也听见了。
不过四合院里吵架动手不稀奇,尤其最近院里几位大爷接连倒霉,人心有点乱,闹点动静太正常了。
他压根没当回事,只觉得大概是许大茂或者谁又跟人干起来了。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耽误他歇着,他才懒得管。
“外头好像挺闹?”娄晓娥听了听。
何雨柱又喝了口茶,“咱院哪天不闹腾?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闹去,咱喝咱的茶。”
他是真觉得,跟厂里那些技术难题、部委交代的大任务比,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就像小孩打架。
一杯茶喝完,身上更暖了,酒也醒得差不多。
何雨柱觉得浑身得劲,心情挺好。
他放下杯子,咂咂嘴:“喝美了。”
忽然想起外头好像闹腾得有点久,动静也不小,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有点冒头。
“我出去瞅瞅,”他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棉袄,
“看看今天这出戏唱啥呢。回来给你说说。”
口气挺轻松,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想找个乐子。
娄晓娥笑了:“穿上衣服,外头冷。看两眼就回,别往里掺和。”
“知道,我就看个热闹。”何雨柱披上棉袄,慢悠悠拉开门。
顿时,那边更清楚的哭喊、叫骂、乱哄哄的人声涌过来。
跟他身后屋里的暖和、茶香,简直两个世界。
何雨柱不紧不慢溜达过去,准备瞧瞧今晚这出大院保留节目。
他没往人堆里挤。他眼睛一扫,瞧见旁边堆杂物的破台子,这会儿空着。
他蹬上去,站高了,正好能把前院那场大戏尽收眼底,还不用跟人挤。
这一看,好家伙!
许大茂提着杆土枪,站在他家门口,脸红脖子粗,枪口晃悠着。
他脚跟前,地上竟跪了好几个人!
最扎眼的是秦淮茹,跪在正对枪口的位置,头发有点乱,脸上挂着泪,正对着许大茂不住地点头哈腰,嘴里絮絮叨叨,隔这么远听不清说啥,但那姿态是十足十的告饶。
秦淮茹旁边,跪着的那仨,何雨柱可太熟了。
易中海歪在地上,像抽了骨头,头都快埋进怀里;
刘海中跪得倒是端正,可那脸色灰败,身子绷得僵直,早没了平时背手训人的派头;
阎埠贵最狼狈,眼镜不知掉哪儿了,跪在那儿缩成一团,跟只瘟鸡似的。
还有俩生脸,一男一女,也跪在边上,抖得跟筛糠一样,何雨柱不认识,估摸就是今晚闹事的源头。
嗬!这阵仗!何雨柱心里啧了一声,揣着手,饶有兴致地继续看。
冷风一吹,他呵出一口白气,觉得这场面比厂甸庙会拉洋片的还有意思。
底下,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大茂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您大人大量……求您把枪放下吧……看着吓人……”
她一边说,一边还想往前挪,似乎想抱许大茂的腿。
许大茂却猛地后退一步,枪口一抬,吓得秦淮茹僵住不敢动。
他脸上那股疯狂劲儿还没退,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尤其是平时人五人六的仨大爷,居然咧开嘴笑了,笑声在夜里听着有点瘆人:
“现在知道怕了?啊?刚才不是都挺能耐吗?骂啊!接着骂我不是男人啊!”
易中海把脑袋埋得更低。
刘海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扭到一边。
阎埠贵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何雨柱站在高台上,冷眼瞧着。
他忽然觉得,跟眼前这跪了一地、斯文扫地的大爷们,还有那拿着杆破枪就以为能主宰一切的许大茂相比,
自己刚才那杯热茶,屋里那炉旺火,还有灯下那个安静的人,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美好。
就在何雨柱揣着手,琢磨着要不要回屋续杯热茶的当口。
两个人影慌慌张张、连哭带喊地挤了进来。
是许父许母。
两人显然是从家里一路跑来的,许母头发散乱,棉袄扣子都扣岔了一颗,许父也跑得气喘吁吁。
他们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门口那骇人的景象:
儿子许大茂手持土枪,状若疯魔,而地上竟乌泱泱跪了一片人,包括院里那三位平日颇有体面的大爷!
许母嗷一嗓子就哭开了,拍着大腿就要往许大茂那边扑:
“我的儿啊!你这是咋啦?!快把东西放下!别吓妈啊!”
许父却一把拉住了她。
他脑子转得飞快:这场面……大茂拿着枪,这么多人跪着……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儿子镇住场子了!说明这些人理亏了!
再联想之前寿宴上那些糟心事,肯定是这帮人合伙把他儿子逼急了,逼到这份上的!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许父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许大茂侧前方,指着地上跪着的一圈人,
尤其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张干事和二姨,唾沫星子横飞:
“好哇!好哇!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邻居!街坊!亲戚!我算是看明白了!合起伙来欺负我家大茂!把我儿子逼成什么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