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击落空,重心已失,又被绊了一下,顿时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张干事趁势矮身,不是去抢拐杖,而是合身猛地撞进许大茂怀里!
他比许大茂壮实,这一撞力道十足,直接把许大茂撞得向后仰倒,
后腰重重磕在桌子边缘,疼得他嗷一声,手里的拐杖也脱了手,哐当掉在地上。
不等许大茂缓过气,张干事已经扑了上去,两人顿时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张干事使的全是市井无赖的招数:
揪头发,掐脖子,用膝盖顶肚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让你狂!让你编排老子!狗娘养的……”
许大茂拼命挣扎反击,但很快落了下风。
他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头发被揪掉一绺,衣服被撕破,被张干事死死压在身下,
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他胸口,虽然不致命,却疼得钻心,更屈辱得让他发狂。
就在张干事拳头不停往下砸的时候,许大茂眼里忽然冒出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我操你妈——!”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接着狠狠往前一撞,正磕在张干事下巴上!
膝盖同时往上一顶,直捣对方裤裆!
张干事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手上的劲儿松了。
许大茂感觉身上一轻,腰杆子拼命一挺,居然把压在上面的张干事给顶起来一点!
一条腿趁机挣脱出来,胡乱踢蹬!
眼看要翻过来!
“小畜生你还敢还手?!”旁边猛地炸起一声尖叫!
一直捂着手臂干嚎的二姨,眼看张干事要吃亏,那张脸一下子扭曲得吓人。
她抄起手边一个饭碗,想都没想,照着许大茂的后脑勺和后背就抡了过去!
“砰!哗啦——!”
碗碎了,瓷片子崩得到处都是。
许大茂后脑勺一懵,刚刚攒起来的那股劲儿全散了。
好家伙,这是打上头了,连长辈都亲自下场开撕!
二姨碗砸碎了还不算完,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扑上来就往许大茂脸上又抓又挠!
嘴里骂得比街边泼妇还难听:“王八羔子!反了你了!我抓死你个没良心的!”
张干事缓过气来,顿时又来劲了,躲开许大茂软绵绵的腿,拳头再次像捣蒜一样往下捶,比刚才还狠。
一个在上面打,一个在旁边抓,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许大茂那点反抗的心思彻底没了。
脸上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新添的血道子混着旧伤。
最让他憋屈的是,抓他挠他的,居然是口口声声为你好的二姨!
许父吼着过来拉架,脸上不知道被谁胳膊肘蹭了一下。
许母哭得直抽抽。
许半夏冲上去想拽开二姨,结果胳膊上被挠出两道血印子。
小小的屋里彻底乱套了。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碎盘子碎碗满地,菜汤酒水洒得到处都是。
骂娘的、叫疼的、哭喊的、厮打的声音搅成一团。
就在这鬼哭狼嚎的混乱中,气得浑身发抖的许父,眼见儿子被两人按着打,脸上血赤糊拉的,急眼了!扯着嗓子吼道:
“大茂!我的儿啊!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快跑!!”
跑?
对……跑!
打不过就跑!这招他熟啊!以前在院里跟何雨柱较劲,明面上吃了亏,不也都是先缩了,回头再算计么?好汉不吃眼前亏!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子阴损的算计劲儿瞬间占了上风。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着二姨抓挠间隙和张干事拳头落下的空档,蜷起腿,用尽吃奶的劲儿猛地向侧边一滚!
“哎哟!”压在他身上的张干事猝不及防,被带着歪倒在一旁。
二姨的爪子也抓了个空。
许大茂手脚并用,像只被打慌的野狗,连滚带爬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屋门方向踉跄扑去!
“小兔崽子你别跑!”张干事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想追。
许大茂已经扑到门口,一手拽开了门。
他半只脚跨出门槛,却又回头。
他眼睛死死瞪向屋里的张干事和二姨,吐出带着血腥气的咒骂:
“张老狗!臭婆娘!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骂完,他再不停留,脚步声凌乱,迅速远去。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几个呆若木鸡的人。
张干事追到门口,啐了一口:“妈的,跑得倒快!”
二姨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开始干嚎:“没天理了啊!打完了长辈就跑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
……
许大茂踉跄逃回四合院时,已入夜。
冷风像刀子,刮过他脸上新鲜的血道子。
头发揪乱了一绺,粘在肿起的眼角,棉袄被撕开个口子,露着灰败的棉絮。
模样比街边醉汉还狼狈。
他心里哆嗦得比身上还厉害。
完了完了,这模样要是被人看见……他可是轧钢厂的放映员!
虽说不是干部,那也是摆弄机器的体面人!
这要传出去,脸往哪儿搁?还有,他还没结婚呢!
要是被哪个姑娘或者媒人瞧见这副鬼样子,还不把他当成街溜子、二流子?
以后谁还敢给他介绍对象?
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专挑墙根暗处走,步子又急又慌,只想赶紧溜回自己那小屋,关上门,谁也不见。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刚蹭到前院月亮门暗影里,斜刺里就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胳膊!
“哟?这……这不是咱们宣传科的许大茂同志吗?”
阎埠贵那张好奇的脸,凑到眼前。
小眼睛在他红肿挂彩的脸上滴溜溜一转,嗓门立刻拖出那阴阳怪气的调子:
“您这是……刚从哪体验生活回来?跟人深入交流去了?”
许大茂憋着气,想低头快走,胳膊却又被阎埠贵虚虚一拦。
“别急着走啊,大茂。”
“跟三大爷说说,是不是又跟人何雨柱较劲去了?
啧啧,不是我说你,人何雨柱现在是什么身份?
部里都挂号的人物!你跟他较劲,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瞧瞧,碰一脸血了吧?”
他摇头晃脑,一副“早看透你的过来人模样。
许大茂胸口堵得厉害,偏偏没法反驳。
只能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甩开他的胳膊,闷头往里走。
刚走两步,刘海中背着手,一眼瞅见许大茂这副鬼样子,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忍不住往下撇,
“许大茂!你这怎么回事?啊?跟人打架了?你这可不行啊!
咱们院是先进文明院,你这鼻青脸肿地回来,影响多不好!
有什么事不能通过组织解决?非要诉诸暴力?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二大妈从屋里探出头,嗑着瓜子,撇撇嘴:“准是又在外头惹是生非了呗,他们家呀,就没个消停。”
许大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加快脚步,想赶紧躲回自己屋。
路过贾家窗户根,里面传来贾张氏刻薄嗓音: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院的大能人回来啦!这是让谁给拾掇成这花儿似的?
该!
让你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见谁都想踩一脚!报应!”
秦淮茹似乎在屋里拉了她一下,声音低了些,“妈,您少说两句……大茂可能是不小心摔了。”
这话听着是劝,可那语气里,怎么听都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许大茂脸上火辣,加快脚步。
“吱呀——”何雨柱家门开了。
娄晓娥出来。
四目相对。
娄晓娥一怔,目光扫过他满脸挂彩,衣衫破烂。
她嘴唇微动,却没出声,眼里那点惊讶迅速褪去,变成一片了然后的平静。她目光移向别处,仿佛只是避开一滩碍事的积水。
无声漠视,最是诛心。
许大茂脖颈青筋一跳,低头冲回自己小屋,砰地关死门。
背靠门板,喘粗气。
院里的声音却往耳朵里钻:
阎埠贵的冷笑:“……年轻人,路走歪喽。”
不知哪家孩子学舌:“花脸猫!许大茂是花脸猫!”
他滑坐在地。
屋里没生火,寒气从砖地往上渗,混着脸上身上的疼,往骨头里扎。
就这么不知坐了多久,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
许大茂才撑着墙,晃晃悠悠站起来。
摸到桌边,哆哆嗦嗦从床底下掏摸出瓶白酒。
拧开盖,也顾不上找杯子,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紧接着,一股热意慢慢从肚腹间扩散开,冻僵的四肢似乎也找回点知觉。
他又灌了一口,这次顺了些。
酒意上来,身上不那么疼了,脑子也开始活络。
他坐到炕沿,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手里半空的酒瓶,心里渐渐扭曲成幻想:
张老狗……臭婆娘……你们等着!
等我……等我搭上了李副厂长那条线,等我当了宣传股的副股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到时候,让你们求着我,跪着给我赔不是!
还有院里这些看笑话的……何雨柱……一个个的……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扬眉吐气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牵扯到伤口,疼得一抽,却依旧带着快意的狰狞。
就在他沉浸在这虚幻的复仇快感中,身心难得有片刻松懈时,
“许大茂!你个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紧接着是二姨那刻薄的叫骂,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回荡,
“许大茂!你有种打长辈,你有种别当缩头乌龟啊!滚出来!
让大家伙儿都瞧瞧,你们许家养了个什么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玩意!
敢动手打你二姨,打你张叔?反了你了!出来!今天非得把理说清楚!”
“出来!别躲在屋里装死!”
张干事的声音也加入进来,捶门的声音咚咚响,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以为躲回家就没事了?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没完!”
许大茂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挨打时还要惨白。
他们……他们居然追到院里来了?!
还这样大声嚷嚷?!
完了!全完了!这下全院人都知道了!
他的脸,他爸的脸,他们许家的脸……彻底丢尽了!
他像一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
门外的叫骂越来越响,越来越脏。
张干事扯着嗓子,专挑难听的戳:
“许大茂!你他妈就是个怂包软蛋!只敢躲在屋里装死!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二姨的尖嗓门立刻跟上,字字剜心:
“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一个大男人,相了多少回亲都黄了,为啥?指不定就是哪儿有毛病!不中用的货!”
“你放屁!”许大茂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
“那你倒是出来理论啊!我看你就是不行!压根儿就不是个男人!断了根的秧子,结不出果的树!你们许家到你这儿,算是绝了后了!”
“不能生”、“不是男人”、“绝后”……
这几个词比之前任何拳脚相加、任何冷嘲热讽都痛千百倍!
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血红一片!
杀了他们!必须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什么脸面,什么后果,全顾不上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床边,哆哆嗦嗦地伸手往床底下掏!
摸到了!一个用破油布紧紧裹着的长条物件,沉手。
是他前两年去乡下放电影时,帮了当地一个老猎户点小忙,那老汉悄悄给他弄的,
一把土制的长枪,单发,装黑火药和铁砂子的。
当时只觉得稀罕,弄回来就一直塞在床底,从未想过真能用上。
此刻,这把土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压住了他浑身的颤抖。
一股力量感,窜遍全身!
枪!我有枪!
他不再是个只能被嘲笑不是男人的窝囊废了!他有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羞辱付出代价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又是个男人了——
一个握着生杀予夺权力的男人!
外面的叫骂还在继续,夹杂着捶门和似乎有其他人围过来的嘈杂声。
许大茂充耳不闻,他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油布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开门。
轰他娘的。
他站起身,挺直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