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娄晓娥回屋享受片刻清静,门就被拍得山响。
“柱子!柱子!开门!给你拜年来了!”
这大嗓门,一听就是派出所长王大牛,没别人。
何雨柱笑着拉开院门。只见王大牛一身簇新的蓝布棉袄,像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他媳妇,手里都拎着东西。
王大牛一见何雨柱,
“新年好啊何总工!哈哈,我就猜你小子在家!怎么样,昨儿个年夜饭,在娄家吃得美吧?老哥我可是惦记着你家的好茶!”
王大牛大大咧咧往里走,他媳妇笑着跟娄晓娥打招呼。
“新年好!快请进!”何雨柱和娄晓娥赶紧把人往里让。
王大牛一进屋,目光就扫到了桌上那台崭新的熊猫牌收音机,眼睛一亮:
“嘿!这就是游园会上赢的那台?
好家伙,带短波的!柱子,你这手是真稳!放战场上,那也是个神枪手!”
他啧啧称赞,又把手里的肥硕野兔往桌上一墩。“山里亲戚送的,新鲜!知道你手艺好,给你添个菜!”
这边正热闹着,门口又传来一声有些拘谨的招呼:
“何……何总工?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众人回头,正是车间里七级钳工郑岩。
郑岩显然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有些局促,脸都有些涨红。
“郑师傅?新年好新年好!快请进!”
何雨柱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招呼。
娄晓娥也笑着去倒茶。
王大牛打量了郑岩一眼,咧嘴一笑:
“哟,这不是三车间的郑岩嘛?手艺不赖!坐坐坐!”
郑岩挨着凳子边坐下,双手捧着那搪瓷缸子点心盒,
“何总工,一点……一点心意,自家晾的柿饼,不值钱,您别嫌弃……就想……就想来给您拜个年。”
王大牛又坐了会儿,跟何雨柱扯了会天,便起身告辞,说要赶着去丈人家。郑岩也连忙跟着起身。
郑岩和王大牛前脚刚走。
“柱子!何工!在家吧?我们来给你拜个年!”
打头的是生物所的陈汉章主任,身后跟着两三个所里的技术骨干,手里提着纸包。
陈汉章嗓门大:“过年好,过年好啊,年后咱们那个方法学试点,可就指望你牵头了!”
院里众人,瞬间又安静了,
嚯!生物所的领导也来了!还何工地叫着!
这还没完。
陈汉章几人刚进屋,茶还没喝上一口,院门外居然传来了小汽车熄火的声音。
这在胡同里可不多见。
“请问,何雨柱同志是住这里吗?我们是部里的,领导知道何同志过年在家,顺路过来看看,了解一下基层技术骨干的节日生活。”
部委的!直接上门!还顺路看看?这路顺得可够巧的!
约莫一刻钟何雨柱和陈汉章一起送到门口。
接着一阵说笑声传来。
李副厂长打头,后面跟着厂办主任、技术科科长,还有两个显然是得力干青工的年轻人,手里大包小包!
“何总工!给你拜年啦!”李副厂长笑声洪亮,
“在家躲清闲呢?厂委几位领导都让我带好!”
这阵势,已经不是拜访,更像是班子慰问核心功臣了。
工友们或许不懂部委、研究所的具体门道,但李副厂长和厂里这些头头脑脑齐出动,分量有多重,他们门儿清。
这可是直接管着他们工资、分房、评级的现管啊!
何雨柱家门口,俨然成了一个小型接待站。
从军代表到科研骨干,从部委干部到厂领导,一上午络绎不绝。
每一波人来,都激起一重高过一重的惊叹与骇浪。
邻居们从最初的看热闹、议论,到后来的震惊、沉默,再到此刻近乎麻木的叹服。
孩子们不懂大人复杂的心理,只好奇地数着来了几拨人,看着那些他们很少见到的干部模样的人进出何雨柱家。
六十年代,社会关系网络虽不似后世张扬,但层级与份量在熟人社会中尤为敏感。
一位普通工人能引来如此跨领域、跨层级的拜访,其所隐含的能量与前途,足以让整个胡同重新评估他的位置。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已近正午。何雨柱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身,正好对上院里尚未完全散去的邻居们各色目光。
他笑了笑,对离得近的几位邻居点了点头:“都忙着呢?”
然后,他推门进屋,轻轻关上。
屋里,炉火正旺,娄晓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眼中含笑,低声道:
“这下,院里可算彻底消停了。”
何雨柱接过茶,喝了一口,温暖妥帖。
他摇摇头,笑了笑,“怕是,往后更消停不了了。”
……
大年初二。
何雨柱和娄晓娥去了厂甸庙会,人挤人,热闹得很。
摆摊的一个挨一个,分好几类。
手巧的卖的多是风车、空竹、泥人儿,花花绿绿插在草靶子上转。
吃的摊子冒着热气,豆汁儿、茶汤、卤煮的味儿混一块儿,直往鼻子里钻。
“今年人可真多。”娄晓娥挽着何雨柱的胳膊,小心地跟着人流走。
她穿了件新做的红罩衫,看着就漂亮。
“抓紧我,别挤散了。”何雨柱护着她,眼睛留意着四周。
他们在一个卖头花的小摊前停下。
有绢花,有绒花,红的粉的,挺好看。
“同志,给媳妇儿买朵花戴?过年图个喜庆!”摊主是个大姐,嘴挺甜。
娄晓娥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朵红绒花在头上比了比,看何雨柱。
何雨柱觉得那红色衬得她脸挺亮堂,点点头:“行,就这朵吧。”
付了钱,又挑了朵小的淡黄色绢花,“这朵素净,平常也能戴。”
娄晓娥笑了,让何雨柱帮她把红绒花别在头发边上。
绢花仔细包好,放进了布兜里。
往前走,听见吆喝:“冰糖葫芦——又甜又脆——”
草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果儿亮晶晶的。
娄晓娥多看了两眼。
“想吃?”何雨柱问。
“嗯……看着挺馋人的。”娄晓娥老实说。
她不是小孩,但总觉得庙会的糖葫芦是过年的味儿。
“买。”何雨柱拉着她过去,“同志,来两串,要糖厚的。”
拿到手,何雨柱先递给娄晓娥一串。
自己也拿一串,却没吃,看她。
娄晓娥咬了一口最上面的红果,“咔嚓”一声,糖壳碎了,混着山楂的酸。
她满足地眯起眼:“真甜!”
“我尝尝你的。”何雨柱说着,很自然地低头从她手里那串上咬下第二颗。
娄晓娥脸微微一热,没躲,只小声说:“你自己有……”
“尝尝你这串甜不甜。”何雨柱嚼着,眼里带笑。
两人举着糖葫芦,继续逛。
看了会儿拉洋片,又去套圈的摊子,娄晓娥看了看那些小玩意儿。
何雨柱花一毛钱买了十个藤圈。他手稳,眼神准,十个圈出去,套中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还有一个铁皮小青蛙。
“同志,手气不错啊!”摊主把东西递过来。
娄晓娥抱着沉甸甸的脸盆,捏了捏会上发条跳的铁皮青蛙,笑了:“盆实在,能用。青蛙拿回去给孩子们玩玩。”
快到中午,人更多了,挤得厉害。
何雨柱手里网兜满了:脸盆、青蛙,还有刚买的一包核桃酥、两袋杂拌糖、几根脆萝卜。
“差不多了,买多了不好拿。”何雨柱掂了掂,“饿了吧?那边有爆肚灌肠,吃点热的?”
“嗯,我请你吃。”娄晓娥说,“今天花你不少钱了。”
“这有啥,过年嘛。”
两人挤到一个小吃棚里,要了两碗爆肚,一碟灌肠,就着长条凳坐下。
爆肚麻酱味儿浓,灌肠煎得焦香,吃下去浑身都暖了。
棚子外人声嘈杂,鞭炮声这儿响那儿响,各种声音味道混成一片,满是过年的热闹。
棚子下,他俩挨着坐,吃着简单的吃食,偶尔说两句话。
这会儿,没有厂里那些要攻克的难题,没有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就剩眼前这热闹,和身边这个人。
吃完,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到了庙会边儿上,人总算松快点了。
何雨柱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网兜,又看看娄晓娥头上那朵依旧鲜亮的绒花,
心想,这闹哄哄热腾腾的日子,这有人并肩一起走的踏实,大概就是他忙活来忙活去,最想过上的好日子了。
“累不?”他问。
“不累,”娄晓娥摇摇头,鼻尖有点汗,“就是挤的。”
“那咱回家。这些东西,够咱们……和家里,用些日子了。”
何雨柱很自然地把咱们和家里说在了一块儿。
“嗯,回家。”娄晓娥应着,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的袖口。
何雨柱和娄晓娥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四合院,正赶上院里最热闹的午后。
孩子们得了压岁钱,买了小鞭儿,在院里噼啪噼啪地零星放着,空气里满是硫磺味儿。
几个爱凑牌局的老爷们儿,已经凑在背风的太阳地里,摆开了棋盘,旁边围了一圈看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或惋惜。
中院几个妇女边洗着中午的碗筷,边扯着闲篇,笑声一阵阵的。
“柱子,晓娥,回来啦?厂甸热闹吧?”前院的赵大妈笑着招呼。
“热闹!人挤人!”何雨柱笑着应道,把手里装零嘴的网兜解开,给周围玩耍的孩子一人抓了把瓜子花生,
“来,尝尝,厂甸买的。”
孩子们欢叫一声围上来。
院里过年的气氛,因为这远道归来的人气和随手分享的零嘴,更添了几分活络。
娄晓娥把那朵红绒花取下来,仔细收好。
何雨柱则把搪瓷脸盆和铁皮青蛙放好,准备等会儿拿出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起的头,洗菜的妇女堆里,话题拐了个弯。
“哎,你们听说没?易师傅……易中海那事儿,好像有信儿了。”
周围几个闲聊的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信儿?判了?”有人问。
“还没正式判呢,我有个亲戚,听了一耳朵,说是……盗窃公家财物,数额虽然不算特别巨大,但性质严重,又是骨干工人,知法犯法,影响恶劣。估摸着,得判个几年。”
“几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这年纪……进去几年,出来可就啥都没了!”
“该!”立刻有人啐了一口,“让他平时装得人五人六,满嘴大道理!结果自己手脚不干净!偷厂里的东西,呸!丢人现眼!”
“就是!还一大爷呢,带头偷东西!”另一个附和道,
“这下好了,年都得在里头过了!听说看守所里过年,就一碗白菜俩窝头?”
“何止啊!我听说那里头又冷又潮,他这把年纪,够受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快意。
正在下棋的阎埠贵,慢悠悠插了句:
“要我说,也是咎由自取。厂里的东西,那是国家的财产,能随便动吗?
他这八级工的工资可不低,还贪这点……唉,人心不足啊。”
他这话听着像是惋惜,但微微上翘的嘴角。
刘海中本来正为赢了一步棋得意,听到这话,他重重哼了一声:
“身为老工人,觉悟这么低!给咱们集体抹黑!判得好!就该狠狠整治这种歪风邪气!”
一时间,院里各处都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震惊的,有鄙夷的,有称快的,也有物伤其类的唏嘘。
易中海这个名字,在这个本该团圆喜庆的年节里,成了大家口中一个反面的注脚。
远方的看守所里,冰冷寂静,不知是否有一碗冷透了的白菜。
近处的四合院内,阳光和煦,瓜子皮飞舞,孩子们笑闹,谈论着那个回不来过年的一大爷即将迎来的下场。
一家落难,全院称快!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议论,看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心里没什么波澜。
路是自己选的,结果也得自己担着。
他转身进屋,对正在归置东西的娄晓娥说:
“外头太阳挺好,把椅子搬出去,咱也晒会儿太阳,歇歇。”
晒太阳,是这年头冬日里顶实在的享受。
屋里头,就算生了炉子,热气也往上走,脚底下总是泛着阴冷。
墙壁薄,窗户密封不严,过堂风一溜,坐在屋里时间长了,骨头缝都觉着凉。
阳光,就成了不要钱的暖宝。
尤其过年这几天,厂里车间停了机器,家里也不用赶着上班上学,这午后的日头就显得格外金贵。
把椅子、小板凳搬到屋檐下、南墙根儿,找那阳光足、背风的地界儿一摆,人就往上一坐,棉袄一裹,让那暖洋洋的光从头照到脚。
不一会儿,身上就松快了,心里也跟着敞亮。
这叫做晒老爷儿、吸阳气,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最朴素的养生法,也是街坊邻里最自然的社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