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刚亮透亮。
何雨柱推开门,冷风一激,倍儿精神。
老礼儿,年初一得抢个早。
开门炮仗崩晦气,扫净积雪迎财神,热腾腾的饺子吃得元宝滚滚来。
院里各户门框早贴上红纸春联,写的劳动创造新世界还泛着潮气。
正琢磨今年没了一大爷和许大茂,拜年咋整热闹点,阎埠贵缩着脖子来了。
“柱子!新年好啊!”阎老西儿搓着手,“今年这年景……咱可不能冷场!得比往年更红火才行!”
话里话外透着想占便宜又怕吃亏那劲儿。
何雨柱乐了:“三大爷,这话我爱听!热闹是吧?交给我了!”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阎埠贵立马屁颠屁颠挨家挨户喊人去了:“都出来拜年啦!柱子发好东西啦!”
何雨柱回屋,心里想着拿太扎眼的,就弄了几大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两大包炒花生,两大包炒瓜子,还有一包看着就高级点的什锦奶糖。
用家里的大搪瓷盘和簸箕装了,抱到门前。
前院人已经围了不少,大人小孩都穿着过年衣裳,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东西。
“柱子哥新年好!”
“柱子叔过年好哇!”
拜年声吵吵嚷嚷。
何雨柱呲牙笑着:“好好好!都排好队!人人有份!”
花生瓜子哗啦倒簸箕里,水果糖和奶糖分开放俩大盘子。
小孩儿们的小手都伸出来了。
正分着呢,娄晓娥打后院过来了,穿着件水红色的新棉袄,衬得脸蛋白里透红,真俊。
“晓娥!新年好!快来帮把手!”何雨柱赶紧招呼。
娄晓娥笑笑,接过一盘子糖。
这下孩子们更来劲儿了,小嘴抹了蜜:
“谢谢柱子叔!谢谢晓娥姨!柱子叔快娶个漂亮媳妇儿吧!”
“晓娥姨真好看!跟画报上明星似的!”
“早生贵子!多子多福!”小虎子那傻小子,扯着脖子就嚷。
“噗嗤——!”全院人都笑喷了。
娄晓娥脸唰地通红,轻轻拍了下小虎子的脑门:
“小屁孩!瞎说啥!吃你的糖!”
何雨柱哈哈大笑:“你小子行啊!不过这话留着等你晓娥姨真嫁人再说!”
娄晓娥飞过来一个白眼,带着点儿羞,又有点说不出的味儿。
“听见没小娥,孩子们都替你着急呢!”几个老娘们儿跟着起哄。
瓜子花生嘎嘣脆,糖果甜滋滋,小孩儿闹大人笑,前院吵得跟开了锅似的。
阎埠贵在旁边嗑着瓜子,小眼眯着,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柱子这傻小子,是真舍得下本,这气氛搞的,值了!
糖分完,开始正经拜年。
大人领着孩子,这家进那家出。
“新年好!”“恭喜发财啊!”没了一大爷那副领导架子,少了许大茂那搅屎棍,大伙儿反倒更亲热,更自在。
孩子们兜里揣着糖,手里抓着花生,满院子疯跑疯笑,震得树杈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何雨柱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劲儿,心里头舒坦。
他溜达到院角,摸出几个窜天猴,麻溜地在院子中间摆好。
“嘿!老少爷们儿!看这儿!”他点着一根香,大声吆喝。
大伙儿都扭头看过来。引线嗤嗤冒着火星。
“咻——啪!”
“咻——哗啦!”
几支小烟花尖叫着蹿上刚亮起来的天空,炸开几朵不算大但贼亮的金花红火,映得一张张抬起的脸都暖烘烘的。
“哦!!!”“哇塞!!”大人小孩全叫唤起来,拍手蹦高。
娄晓娥也仰脸看着,烟火的光在她带笑的眼里闪。
何雨柱瞅她,正好她也看过来。
俩人对上眼,都乐了。
何雨柱心里美:这年,过得真他娘的痛快!
他瞅着糖和瓜子分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小撮底子,他顺手塞给阎埠贵:
“三大爷,您受累,给后头来的孩子匀匀,我回屋喝口水。”
阎埠贵捧着那小堆油水,小眼放光:“放心!包我身上!保证公平!”
心里算盘早打响了:这点东西,给谁不给谁,怎么分,全在他指头缝里!
何雨柱懒得管他,拉着娄晓娥转身回屋。
阎埠贵开始了他的精算分配。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自家小桌上,糖果、瓜子、花生、果脯分门别类放好。
先给闻讯跑来的几个孩子每人抓了一小撮,分量肉眼可见地比刚才何雨柱分的少了一圈。
棒梗是最后几个来的。
他早上赖床,被贾张氏骂起来时,听说何雨柱分糖,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结果正赶上阎埠贵主掌分配大权。
“三大爷,我的呢我的呢?”棒梗伸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点果脯。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捏起几颗瓜子、两三颗硬糖、一小把花生,想了想,又忍痛掰了半片果脯,放在棒梗伸过来的手里。
“就这点?!”棒梗看着手心那寒酸的一小撮,
再看看旁边孩子手里虽然也不多但明显比他饱满的份额,尤其是看见前院孙家小子手里有一整片果脯,火气噌就上来了。
“阎老西!你偏心!”棒梗大声嚷嚷。
阎埠贵脸一板:“怎么说话呢!什么偏心?按需分配,统筹兼顾!你来得晚,就剩这些了!”
“你胡说!桌上还有呢!”棒梗指着桌上剩下的瓜子糖果。
“那些是预留的!以防还有孩子来!”阎埠贵理直气壮,实际上那是他算计好留给自家的机动粮。
棒梗那股混劲儿上来了,越想越气,一股邪火冲顶。
“抠门鬼!谁稀罕你这点破东西!”
他猛地一扬手,把手里那点瓜子糖果狠狠摔在地上,还特意跳上去踩了一脚,糖纸碎裂,瓜子花生蹦得到处都是。
“呸!阎老西抠门鬼!”
喊完,他转身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阎埠贵也顾不上形象了,端着盘子就追,
“小土匪!今儿不教训你我就……”
棒梗慌不择路,闷头乱窜,根本没看路。
刘海中家贴上大门的新对联,鲜红的劳动创造新世界,勤俭持家好光景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棒梗一头就撞了上去!
“哗啦——!”
那副崭新的对联,被扯下来大半,皱巴巴糊在棒梗身上和地上,沾满了泥雪和浆糊。
正准备出门显摆自家先进对联的刘海中,正好看见这一幕!
象征他二大爷身份的对联啊!
“我的对联!!”
刘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新年的喜气瞬间被怒火烧光,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小畜生!大年初一你毁我新对联!这是要触我霉头啊!!”
他抄起门后扫雪的大扫帚,劈头盖脸就朝棒梗抡过去:
“我打死你个丧门星!老子的对联比你命都贵!!”
棒梗吓得魂飞魄散,阎埠贵还在后面追,前面刘海中的大扫帚虎虎生风!
他下意识就往旁边雪堆里扎,想躲过去。
那雪堆是扫路堆起来的,又厚又松软。
“噗通!”一声闷响。
棒梗整个人栽了进去,厚厚的雪瞬间把他淹没,只剩两只穿着破棉鞋的脚丫子在外面疯狂扑腾,活像个被倒栽进地里的萝卜!
“哎哟!”
“棒梗掉雪坑里了!”
“快救人!”
院里人一阵惊呼,看热闹的赶紧围过来。
七手八脚地拽住棒梗的脚脖子,喊着号子:
“一!二!三!拔!”
噗嗤!一声,棒梗被像拔萝卜一样从雪堆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满头满脸满身都是雪,冻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这一挣扎一扑腾,他棉袄兜里鼓鼓囊囊偷抓的一大把瓜子、花生、糖果,噼里啪啦全撒了出来,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阎埠贵心疼炸了,他一见棒梗撒出来的赃物,也顾不上追打了,扑到雪地上,
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沾了雪的瓜子花生,嘴里不停地骂:
“小土匪!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东西都糟践了!我的糖!我的瓜子!哎哟喂……”
刘海中怒气冲天,他举着大扫帚,看着自己那副被扯烂的新对联,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刚从雪里拔出来的棒梗怒吼:
“老子的对联!老子的门面!大年初一触这大霉头!棒梗!我跟你没完!这玩意儿比你命都贵!!”
棒梗冻得嘴唇发紫,鼻涕眼泪糊得满脸花,新棉袄湿透沾满泥雪,又冷又怕,
看着阎埠贵趴地上捡他的零食,听着刘海中的怒吼,吓得只会扯着嗓子干嚎:
“奶奶——!奶奶救我啊——!”
“谁?!谁欺负我大孙子!!”
一声嚎叫刺破空气。
贾张氏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自家棒梗的惨状:浑身湿透,鼻涕眼泪一脸,地上还撒着他辛苦攒的零嘴,阎埠贵正趴着捡,刘海中举着扫帚要打人!
她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拍着大腿就开嚎:
“哎哟喂!天杀的啊!大过年的欺负孤儿寡母啊!”
“好哇!阎老西!刘胖子!你们俩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梆子了,合起伙来欺负我家一个孩子?!
大年初一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来看看啊,这院里的人要把我们孤儿寡母逼死啊!”
这是她的传统保留节目:嚎丧召唤术。
三方混战,鸡飞狗跳。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比看戏还热闹。
这年头,四九城过年,讲究点的人家或许会去庙会凑凑热闹,或者咬牙买张票,看个电影听个戏什么的。
但那得花钱,得挤,得讲究个衣着体面。
哪比得上眼前这场大戏?不仅免费,就在自家院里上演,演员是天天见的邻居,剧情是实打实的抓马,更重要的是,氛围感拉满,参与度极高!
看戏只能坐着看,叫好都得挑准时候。
眼前这出可不一样,你想喊两嗓子助助威?随时可以!
前院的赵家嫂子就扯着嗓子喊了句:“贾家婶子,刘家那对联可是新写的,墨迹未干呢!”这分明是给刘海中火上添油。
你想拉个偏架?机会大把!中院的老李家大小子,就假装拉架,实则暗中挡了阎埠贵一下,让他差点扑个空,嘴里还劝:
“三大爷消消气,大过年的,跟孩子计较啥?”惹得周围一片会心的低笑。
贾张氏一把将还在干嚎的棒梗搂进怀里,指着阎埠贵和刘海中,唾沫星子横飞:
“赔!必须赔!赔我孙子的精神损失!赔我的新棉袄!赔我孙子的糖!少一颗瓜子都不行!不然我吊死在你家门口!!”
这唱念做打,情绪饱满,声泪俱下,惹得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兴奋的骚动,比看到名角出场还来劲。
阎埠贵气得手抖:“贾张氏!你讲不讲理!是你家棒梗先扔我东西骂我人!还偷抓!”
刘海中指着贾张氏:“他撞毁我对联!毁我一身新衣服!大年初一触霉头!”
棒梗一看奶奶来了,哭得更委屈,指着阎埠贵:
“他……他就给我那么一点点!偏心!”
又指指刘海中:“他……他拿扫帚打我!”
贾张氏火力全开,进入一骂二的强势阶段:“呸!给孩子分东西还抠抠搜搜,活该被骂!我家棒梗那是替天行道!
撞你一下怎么了?你那破对联值几个钱?能比我孙子金贵?
刘海中你吓唬孩子,我跟你没完!”
有人小声点评:“贾张氏今儿这嗓门,亮!”
“二大爷这浆糊脸,绝了!”
“三大爷那抠搜劲儿,演都演不出来!”
何雨柱在人群后面,对娄晓娥低声笑道:“得,这下年味儿更足了。”
庙会戏台子,哪有咱们院这台邻里恩怨贺岁片来得真实火爆?
娄晓娥笑着摇头:“这下可怎么收场?”
“收场?”何雨柱看着那乱成一团的场面,笑了笑,
“等着吧,一会就该有人喊开全院大会了。这大年初一的拔萝卜乐子,且完不了呢。”
果然,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快去请一大爷来主持公道!”
随即有人接话:“一大爷?易师傅?他不是……进去了吗?”
场面顿时又安静了一瞬,众人表情各异,这才恍然想起院里那位昔日的主心骨,此刻正在局子里。
贾张氏的干嚎也卡了一下壳。
何雨柱拉着娄晓娥,退回了屋里。
“得了,咱们还是包咱们的饺子,过咱们的清净年吧。”
娄晓娥笑着点头,窗外传来的争吵哭闹声,此刻成了他们安静独处的背景音。
两个世界,一场闹剧。
大年初一的四合院,就在这鸡飞狗跳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何雨柱和娄晓娥回屋享受片刻清静,门就被拍得山响。
“柱子!柱子!开门!给你拜年来了!”
这大嗓门,一听就是派出所长王大牛,没别人。
何雨柱笑着拉开门。只见王大牛一身簇新的蓝布棉袄,身后跟着他媳妇,手里都拎着东西。
王大牛一见何雨柱,
“新年好啊何总工!哈哈,我就猜你小子在家!怎么样,昨儿个年夜饭,吃得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