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过一阵,实验室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梁东凑过来说:“
何总工,今儿去我那儿!马华弄了条肥鲤鱼,我媳妇也准备了点菜,咱们小聚一下,算是提前贺个年!”
马华在边上嘿嘿笑:“我按您上回说的法子,鱼先煎过,再下锅炖,保准香!”
外边天寒地冻,但几个人心里都热乎,说说笑笑就往梁东家走。
梁东媳妇手脚麻利,屋里炉子烧得旺,桌上已经摆了一碟花生米,一碟拌白菜心。
鱼在锅里咕嘟着,热气带着酱香直往外冒。
“就等你们了!快坐快坐,锅里还有贴饼子,马上就得。”梁东媳妇热情招呼着。
几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梁东拿出打来的散酒,给各人倒上。
马华迫不及待夹了块鱼肚子,烫得直吹气:“香!真香!何工,您这手艺传一点,就够我们受用!”
几杯酒下肚,屋里气氛更热。
梁东咂咂嘴,说起正题:“眼瞅着过年,又长一岁。哥几个都说说,来年有啥念想?”
马华脸有点红,挠挠头:
“我……我想攒钱买辆自行车!永久牌的!有了车,上下班方便,休息天还能带我对象去公园转转。”
众人都笑:“这念想实在!是该买了!”
梁东抿口酒,看向何雨柱:
“何工,您呢?您这技术,这势头,来年肯定更上层楼。”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平和:
“我就想着,手头几个技术难题能再突破突破,厂里生产更顺当点。别的,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挺认真:
“我……我想跟何工学,多长本事,以后也能像何工这样,成了技术上的大拿,独当一面。”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梁东媳妇先笑了,给小伙子夹了块鱼:
“有志气!不过小赵啊,你知道咱们厂里,多少人心里头都这么盼,可为啥就一个何总工?”
马华心直口快,接茬道:
“那可不!我师父这本事,是天上星,咱们是地上走道的。
别说技术,就那份沉稳,那份眼光,咱拍马也赶不上啊!做梦可以,醒来还得踏踏实实拧螺丝。”
这话说得直,却没人觉得刺耳,反而都笑起来。
小赵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圆场:“我知道差距大,就是有个念想,跟着何工好好学呗。”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住处上。
梁东喝了口酒,哼了一声:“要我说,何工您住那四合院,真屈才。我们院虽然挤点,可没那么多糟心事。您那儿,啧……”
马华也撇嘴:“可不是!前院阎家算盘精得能打出火星子,中院贾家那婆媳俩,恨不得拔根羊毛都算计出二两油。
后院许大茂,见了好处就往前凑,见不着就阴阳怪气……哪像咱们这儿,实在。”
梁东媳妇一边盛贴饼子,一边搭话:
“听说贾家前阵子弄了只羊?等着下奶给孙子喝?就他们那算计劲儿,羊没下奶,怕是要先把邻居们刮一层皮。”
何雨柱听着,只淡淡笑了笑,没接这话头。
他夹了块金黄的贴饼子,就着鱼汤吃。
别人院里的长短,他无意评说,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
窗外天色暗透,屋里灯火明亮,鱼肉香混着粮食的甜香,暖烘烘的。
梁东又给大家满上酒,感慨道:“不管别人咋样,咱们凭手艺吃饭,靠本事挣前程。来,为了明年更好的日子,干一个!”
“干!”
几只粗糙的酒杯碰在一起。
何雨柱喝下这口酒,心里也觉着热。
眼前这些伙伴,或许天分有高低,但心思正,肯干,这就够了。
看着这满屋子的热乎气和实在劲儿,他觉得,踏踏实实往前走,错不了。
……
……
回到四合院自家屋里,何雨柱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开始想念娄家书房那盏柔和的台灯和宽大的书桌。
他没急着洗漱休息,而是从抽屉深处取出几页小心誊抄的笔记。
那是他脑海中那些资料里,关于微生物代谢调控和发酵动力学的一些核心思路与公式。
普通的车间技术手册,照着步骤做能解决常见问题,但想有突破性进展,十本手册也抵不上这几页纸上的一句话。
真要完全照搬出来,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怕是连解释都解释不清!
故而才有“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的说法,
其根本原因在于不接地气,脱离了现有的工业基础。
“尽管这些理论太超前,却指明了方向,胜在框架先进。”
何雨柱凝神细看,好似钻研秘籍,一字一句反复推敲。
约莫过了个把钟头,眉心已微微蹙起。
“未来的模型,终究比不得现在就能用的改良方案。”
何雨柱无奈,众所周知实用技术才是硬通货,能被车间立刻产生效益的改进,才是王道。
若无合适的契机,或者稳妥的包装,万万拿不出来。
诚然,他凭借扎实的经验和之前的分享,已在厂里和圈内有了名声,再加上生物所那场报告的影响,技术上的话语权重了不少。
但步子太大,往往走得快,摔得也狠。
仅仅是把一个菌丝团内部输运的概念,用车间能懂的话讲出来,就费了老劲,后续验证和推广更是需要时间。
“若能把它们优化成符合当下条件的法子,路子应该更顺、更广些。”
何雨柱想到那几个酝酿中的部级技术革新奖项,若有实实在在、效益显著的技术支撑,简直如探囊取物,何愁不能名利双收。
怀揣这份务实的期望,他仔细收好笔记,准备歇息。
兴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何雨柱睡得踏实,梦得清晰——
“一觉醒来,那些精妙的公式和模型,都自动翻译成了车间里老师傅一听就懂、
一用就灵的土办法和操作规程!
部里的表彰和奖金,像雪花般飞来……”
……
……
贾张氏家。
秦淮茹脸上喜色几乎压不住,
“妈!您这法子……真成了!左邻右舍的,真借出来不少东西!”
秦淮茹被自家婆婆这算计劲儿弄得又惊又喜,一时还有点不敢信。
东西?
借了多少?
“后院老太太给了半袋子麸皮,还有几块豆饼!
前院三大妈匀了一小捆干草,说是垫窝的,喂羊也能将就!就连许大茂家……”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许半夏做主,给了小半袋豆渣!说是换以后羊奶的!”
贾张氏听得眼睛眯成了缝,盘腿坐在炕上,手指头下意识地捻着:“接着说。”
“还有呢,”秦淮茹语气更兴奋了,
“听说咱家羊快下奶了,后院赵老师家,说他老娘身子弱,想订点羊奶补补。
前巷刘家,孙子肠胃不好,也想订……都,都先给了点定钱!”
她说着,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几张粮票,摊在炕沿上。
贾张氏一把抓过去,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感觉,比吃了蜜还舒坦!
她从算计着怎么张嘴去讨,到真有人把钱票送上门,这中间的畅快,憋了许久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这院里的人,还真有识货的!”
贾张氏差点说溜嘴,赶紧改口,眼里闪着精光,“钱都给了?怎么说的?”
“给了给了!”秦淮茹忙不迭点头,
“赵老师说按月算,先给五天的钱。刘家说看孩子情况,但也先放了三天的定钱在这儿。
都说等奶下来了,按……按市价折算,或者用鸡蛋、白面抵也行。”
贾张氏酣畅快意,她从算计羊奶那天起,就憋着股劲,既要堵住别人的嘴,又要捞着实惠,心底其实也没十足把握。
如今饲料有人送,奶还没出就有人订,顿觉天地开朗,未来生活美滋滋!
秦淮茹却轻轻蹙眉,略带不安:
“妈,这钱……咱就先收了?万一……万一羊奶不够,或者有啥岔子……”
贾张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淮茹,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奶羊是咱家的,奶水足不足,还不是咱说了算?
他们急着要,是他们的盼头。咱收了定钱,就是定下了。这叫人无我有,奇货可居!”
讲到这里,贾张氏顿了顿,声音透着股狠劲儿:
“依我看,你往后还是少去求那个何雨柱指点为好。
免得让人以为咱家离了他不行,平白矮了一头。咱有羊,有奶,就是硬道理!”
秦淮茹闻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妈,我这不是为了羊好吗?何雨柱他……现在毕竟是……”
“是什么?”贾张氏立刻拉下脸,撇撇嘴道,
“他就是真成了厂里技术大拿,所里专家,还能把手伸到咱家羊圈里来?
他能替羊下奶?笑话!咱们稳稳收着定钱,喂好咱的羊,比啥都强!
到时候奶下来了,谁想要,还得看咱脸色呢!”
秦淮茹听得意兴阑珊。
她心里其实有点乱,既高兴东西和钱来得容易,又隐隐觉得婆婆这算计太过,怕以后不好收场。
但看着炕沿上那些票子,想到棒梗能喝上奶,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没了继续争辩的兴致,她随意应了几句,便去收拾那些借来的饲料了。
独自对着那点豆渣麸皮时,她不禁出了会儿神:
“要是既能不得罪人,顺顺当当把东西借来;又能让羊乖乖下奶,钱也稳稳赚了,谁也不埋怨,那该多好……”
可这念头也就一闪。
她摇摇头,麻利地把豆渣倒进破瓦盆里。
想那么多没用,饲料是真的,定钱也是真的。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让棒梗喝上奶,再说别的吧。
……
又到周日,抽奖的日子。
林林总总抽了很多好东西。
何雨柱苦笑一声,给的太多。
而后,开始梳理,以当前条件,1965年能落地推广,且能显著提升生产效益的技术改进,有哪些可选方向?
何雨柱凝神思索,意识沉入那片由奇异记忆构成的仓库,注视着其中闪烁的诸多知识片段,对这个自问的题目开始筛选。
穿越而来的认知碎片包罗万象,但许多概念与当前材料、工艺水平脱节严重。
真正能在车间里立刻用上、产生效益的,必须扎根于现有的钢铁、化工和机械制造基础。
真正被这个时代视为急需突破的,是稳产、降耗、提效。
但具体到每个厂、每条生产线,痛点又各不相同。
不过这些差异的具体体现,何雨柱结合原身记忆与近期见闻,已大致有数。
“得挑那些窗户纸一样的技术,”他收拢杂念,等到注意力高度集中,才开始在仓库中仔细检索,
“一捅就破,但效益立竿见影。”
他略作思忖,明确了几个筛选原则:
原理相对简单,所需材料易得或可替代,改造周期短,工人经过简单培训即可掌握。
约莫半个钟头后。
几个较为清晰的方向浮现出来。
【方向一:基于流体力学简易模型的发酵罐搅拌桨与挡板优化方案。】
【方向二:适用于现有国产光学显微镜的微生物形态快速鉴别与计数标准化流程。】
【方向三:利用常见化工原料复配的高效、低成本的管道与设备CIP简易规程。】
【方向四:基于温度-时间经验公式的培养基连消工艺优化,旨在降低蒸汽消耗与营养破坏。】
何雨柱眉头微扬,这几个方向确实像是窗户纸。
它们没有涉及基因工程、计算机控制等遥不可及的概念,而是立足于现有设备和人力的精细化与标准化改良。
效益点也很直接:提高产量稳定性、减少染菌损失、降低能耗和清洗时间。
“也许真能成?”
“此类改良虽原理不深,但推广起来仍需克服习惯阻力,且需要准确的数据对比来证明其价值。”
他止住内心涌起的急切之念,硬生生把那句全部拿出来按回心底。
他又仔细推敲了片刻,待思路更清晰些。
“这几个方向当中,哪个阻力最小,最易见到短期效益?”
这一问让他沉吟更久。
反复权衡后,答案趋向明确。
【方向三:简易CIP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