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将那松木箱子重新打开。
院里众人，连同李干事，目光都紧紧跟着。
他先取出那几张用回形针别好的技术简报和手绘草图，朝李干事示意了一下，放在一旁小桌上：
“这是蓉都所本月的最新数据简报，涉及联合攻关进度。”
接着，手探入箱中稻草，稳稳提出。
第一条黑红油亮川味老腊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品相，这分量！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整整四条！
外加几串红艳艳的麻辣香肠。
那股特有的烟熏混合香料气息，霸道地弥散开来。
“嚯！”有人忍不住低呼。
接着是两包方正挺括的蒙山顶上茶。
最后，是那几个贴着标签的铁皮盒子——耐高温密封脂（试）。
上面甚至还有实验室编号和日期。
东西一样样摆开，占了小半块地方。
腊肉的厚重，香肠的火辣，茶叶的清雅，实验材料的冷峻……混杂在一起。
院里一时鸦雀无声。
只有细微的吞咽口水声。
阎埠贵喃喃道：“这……这得是多大的情分……千山万水啊……”
三大妈眼睛盯着腊肉，小声道：“光这路费，怕是比这些东西都金贵……”
何雨柱这才拿起那封信，直接展开，将盖着蓉都机械工艺研究所鲜红公章、以及王铁军签名的落款处，朝向李干事和众人。
“李干事，各位邻居，蓉都所王铁军同志的信里写得明白。
这些土产，是感谢我们在何氏醒醐诀验证和部委指定联合攻关中提供的技术思路和资源协调。
这些实验材料，是他们所里根据我们目前攻关方向，提供的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样品。
属于技术协作单位之间的正常交流与互助。”
他顿了顿，“所有物品，来路正规，用途明确，依法合规。
接受的是对集体工作的感谢，收到的是可能对下一步攻关有帮助的样品。
如果组织认为这有不妥，我随时可以全部上交。”
李干事早已接过信仔细看过，此刻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他点点头：“何雨柱同志，情况清楚了。蓉都所的同志们情谊深厚，方式……虽然特别，但初衷是好的，是对你，也是对你们联合攻关集体的肯定和感谢。这些东西，你处理得也很妥当。”
他目光看向许大茂：“许大茂同志！”
许大茂浑身一哆嗦。
“现在，请你带路，我们去看看你那两只集市上公平买卖来的鸡。”
“也请你，跟组织上好好说明说明。”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那副筛糠模样，没再理会，只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硬糖，招手叫来院里一个正瞪大眼睛看热闹的半大小子。
“虎子，跑趟派出所，找王叔，就说柱子哥这儿有点热闹，请他得空来看看。”
虎子眼睛一亮，攥紧糖，撒腿就跑，欢快的很。
李干事欲言又止，何雨柱对他笑笑：
“李干事，既然涉及腐蚀这种原则问题，还是让更专业的同志来把关比较好。
王所长和陈指导员都通晓政策，也能给许大茂同志一个心服口服的结论。”
许大茂一听真要叫派出所，脸更白了，腿一软，竟想往自家屋里缩。
“大茂，别急着走啊。”何雨柱说，“等王所长来了，你那两只鸡的事，还得靠你说明情况呢。”
约莫一刻钟功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身穿棉警服的王大牛，带着足足十来个民警，浩浩荡荡进了四合院。
这阵仗，把全院人都镇住了。
王大牛一眼看到何雨柱，又扫了眼许大茂和表情严肃的李干事，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先跟李干事握了握手，然后走到何雨柱跟前，“柱子！啥热闹啊？
虎子那小子说得不清不楚，我一听你有事，赶紧把附近巡逻的弟兄们都叫来了！够意思吧？”
什么叫排面？这就是！一块糖指个信，派出所所长亲自带队，拉出十多个到场。
这已远超寻常邻里纠纷的处置规格。
王大牛这架势，分明是给何雨柱撑场子，更是向所有人表明：何雨柱的事，在他这儿，是头等要紧事。
何雨柱简单把事情前因后果，尤其是许大茂如何指责他收受腐蚀，又如何被妹妹揭穿自家收鸡办事还撒谎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指了指地上打开的木箱和那封信。
王大牛听完，脸就沉下来了。
他先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点点头，对李干事说：
“李干事，情况明了。蓉都所这是革命同志间的真挚感谢和技术交流，完全符合规定，体现了社会主义协作精神！
何雨柱同志处理得也很好！”
说完，他猛地转身，眼睛盯住许大茂，
“许大茂！现在，说说你那两只鸡的事！”
许大茂魂飞魄散，再也编不出瞎话，哭丧着脸，断断续续交代了个干净。
王大牛听完，冷哼一声：
“许大茂，你利用工作便利，收受群众财物，事后隐瞒不报，
还当众撒谎，诬陷先进同志，性质恶劣！李干事，你看这……”
李干事早已脸色铁青：
“王所长，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许大茂的行为，严重违反纪律，败坏风气，必须严肃处理！
我建议，由派出所同志依法带回去进一步审查，厂里也会同步做出相应处分！”
“得嘞！”王大牛一挥手，“铐上！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亮锃锃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许大茂的手腕。
许大茂知道，这个年，怕是要在拘留所的冷板凳上隆重度过了。
王大牛又跟何雨柱和李干事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收队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箱打开的特产，和一段令人久久回味的热闹。
何雨柱弯腰，慢慢将东西收回箱内。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羡慕？有。
佩服？更多。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何雨柱，早已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存在了。
他的世界，他的能量，他的处事方式，都已远远超出了这个小院的格局。
……
……
又过两日，院里邮包不断。
东北的牛皮纸包，上海的扁木匣，西北的干枣……每有喊“何工，包裹！”，总引得一片张望。
秦淮茹洗着衣服，眼瞅着何雨柱签收拿回，手里活计就慢了。
心里那点陈年酸涩混着眼前窘迫，悄悄翻涌。
天黑透，秦淮茹拢了拢旧棉袄，照了照镜子，腰身还有，然后往何雨柱家走去。
何雨柱闻声拉开门，外头站着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牵着半大孩子棒梗，在昏黄的廊灯下，母子俩都缩着脖子，看着有几分瑟缩。
秦淮茹，院里最能算计也最会示弱的。
仗着以前何雨柱心善，没少从他这儿划拉东西。
何雨柱翻身成名后，她消停了一阵，
今儿这阵仗，怕是闻着肉味儿，又琢磨上过年那点油水了。
“柱子……”
秦淮茹未语先带三分愁，声音细细的，
“还没歇呢？棒梗，叫柱子叔。”
棒梗吸溜了下鼻子，怯生生叫了声：
“柱子叔。”
何雨柱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侧身让了让：
“秦姐，进来说吧，外头冷。”
秦淮茹心头微微一松，牵着孩子进了屋。
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显眼的好东西，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腊肉和茶叶的香气。
她心里更有底了。
“柱子，姐……姐也是没法子了。”
她在凳子上坐下，掏出手绢按了按并没什么泪水的眼角，
“这眼看过年了，家里一点像样的吃食都置办不起。
棒梗他爸走得早，厂里那点抚恤早用光了，
我工资又低……孩子正长身体，看着别人家……我这当妈的心里难受。”
她说着，把棒梗往何雨柱跟前轻轻推了推。
棒梗配合地低下头，一副可怜样。
经典开场。诉苦，卖惨，把孩子推出来当道具。
秦淮茹深谙此道，知道何雨柱以前最吃这套，尤其是对孩子，总有点不忍心。
何雨柱没接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下午从箱子里取出的苹果，递给棒梗：
“拿着，吃吧。”
棒梗眼睛一亮，接过苹果，看了母亲一眼，见秦淮茹微微点头，才小声说：“谢谢柱子叔。”
秦淮茹见状，心里更热切了，觉得有门。
她叹了口气，“柱子，你现在有出息了，是咱们院里的能人。
姐是真替你高兴！
有时候想想，以前……以前姐家里难，没少受你帮衬，那些好，姐都记在心里呢。”
开始打感情牌，提旧情，但绝口不提自己当年的索取无度和何雨柱的傻，只强调受帮衬、记好。
这是为接下来的开口铺垫，潜台词是：
你以前那么帮我，现在更不能看着我过年吃不上肉吧？
何雨柱听着，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
“秦姐说得是，街里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以前在食堂，秦姐家里粮食紧张，我没少从嘴里省下点馒头窝头让棒梗他们垫肚子。
有一回厂里发劳保糖，我那份自己没舍得吃，也给了小当和槐花。
那时候日子紧巴，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像在拉家常，说的也都是事实。
秦淮茹连连点头，眼里适时泛起一点水光：
“可不是嘛！柱子你心善，院里谁不知道！
那些好，孩子们也都记得！棒梗，是不是？”
棒梗正啃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显得颇为感怀：
“秦姐能记得这些，我就知足了。
那时候我也没别的，就是有点吃的喝的，紧着孩子们。毕竟秦姐一个人拉扯三个，不容易。”
秦淮茹心中暗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正想顺着话头，把今年过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请求说出来。
何雨柱却话锋一转：
“秦姐这么念旧情，知道感恩，真让我心里暖和。
说起来，秦姐，眼下我还真有点为难事，正需要人帮衬一把。”
秦淮茹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准备好的台词卡住了，只能顺着问：
“柱子，你……你还有啥为难事？你现在这么大本事……”
“嗨，本事再大，也有顾不上、不顺手的时候。”
何雨柱摆摆手，“秦姐你看，我这整天不是钻仓库就是跑厂矿，忙得脚不沾地，衣服破了都没空补。
听说秦姐你手巧，缝缝补补最在行？”
秦淮茹不明所以，点点头：“凑合吧，家里孩子衣服都是我补。”
“那就太好了！我那儿有几件厂里发的厚工装，磨损得厉害，还想改改尺寸。
我自己笨手笨脚，厂里洗衣房又只管洗不管补。
秦姐要是得空，能帮我拾掇拾掇吗？
我也不让秦姐白忙活，按件算，一件……五毛钱？
不，秦姐不是外人，一件八毛！就是得快点，过年上班要穿。”
秦淮茹彻底懵了。
她来是想空手套白狼弄点腊肉香肠过年，怎么变成要接针线活计了？
还一件八毛？钱听起来是不少，可那是要她一针一线去缝的！
而且……他何雨柱现在缺这几毛钱？缺人缝衣服？
她脸上挤出的愁苦和感激瞬间有点挂不住，张了张嘴：
“柱子，我……我家里也一堆活儿，孩子们……”
“哦，对，秦姐家里忙。
那要不这样，秦姐要是实在没空，你看……能不能把以前我接济棒梗他们的那些粮食、
糖块什么的，折合成钱或者粮票，先借我应应急？
等厂里发了补助就还你。秦姐总说记着我的好，这点忙肯定不会不帮，对吧？
毕竟，咱们是互相帮衬过来的。”
如果你连付出劳动交换都不愿意，那就谈谈旧账吧。
以前我帮衬你那么多，现在我有难处，按照你强调的感恩和互相帮衬原则，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不用你还实物，折价借我就行。
直接把对方架在道德高地上，下不来了。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捏着的手绢都快绞碎了。
她算是听明白了，何雨柱这是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