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像正经说亲，倒像是……押宝，或者更不堪的，是把她当个物件，去换一份可能的利益，一份对哥哥的助益。
她许半夏在纺织厂挡车是三班倒辛苦，手上磨出茧子，脸上带着倦色，
可那也是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清白钱，站得直，睡得稳。
真要像哥哥说的那样，去设计，去攀附……那成什么了？
跟厂里那些传言里，为了好处跟人不清不楚的女工，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她便觉得脸上发烫，不是羞，是臊，还有一股压不下去的寒意。
她许半夏虽只是普通女工，却也懂个自尊自爱。
来日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找个知冷知热、踏实过日子的，两人同心，
把日子一点点过好……怎能被亲哥哥当成棋子，去下这样一局腌臜的棋？
见妹妹久久不语，脸色变来变去，许大茂心里也有些打鼓，当即凑近些，
“半夏，你傻呀？哥还能害你不成？
那何雨柱现在看着是闷，可那是搞技术的人的通病！
他有真本事，部里都看重，将来少不了好处！你跟了他，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再不用上夜班熬眼睛，说不定还能调个轻松岗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他字里行间满是对好日子的描绘。
“再说了，”许大茂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
“哥在院里、厂里，以后说不定也有要求着人家的时候。
你要是成了何工的爱人，咱们家说话不也硬气？
你这是在帮哥，也是在帮咱们这个家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咱们兄妹俩，得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上去！”
许半夏听着哥哥这番带道德绑架的话，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心，反而清醒过来。
互相帮衬？把日子过上去？
她看着哥哥闪烁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哥哥肚子里，压根没有好水。
他这么急切地要把自己推给何雨柱，根本不是真心为她打算，
而是看中了何雨柱现在的价值，想搭上这条线，甚至可能……是想利用这层关系，去达成什么别的目的。
他和何雨柱之间，肯定有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龃龉，或者是他单方面对何雨柱的忌惮和算计。
一股强烈的失望和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垂下眼睛，脸色变冷。
见许半夏低头不语，竟似不同意的样子。
许大茂心头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当即凑得更近，冷笑一声：
“半夏，你糊涂啊！哥跟你说这些，是害你吗？
那何雨柱现在是什么身份？部里挂了号的红人！
连宋老那样的大领导都赏识！这是多粗的一条大腿？别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他语声放急，字里行间满是对她不识抬举的埋怨。
“哥能真让你吃亏，误你一辈子？
我跟爹娘早合计过了！眼下咱家这情况，你瞅瞅！”
他手一划拉，指向这间简陋的后院小屋，
“就凭咱俩，你哥我在厂里混个宣传科干事到头了，你三班倒挡车工，能有啥大出息？
咱们许家，在院里什么时候真被人高看过一眼？”
他盯着妹妹微微发白的脸，开始上硬菜：
“不瞒你说，半夏，爹早就说过要为许家争口气，把门户撑起来！
我这当哥的，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
可现在，眼瞅着这么好一个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怎么就这么……这么不懂事呢！”
许半夏听着，手指绞得更紧。
哥哥虽然毛病多，可确实也辛苦……给许家争口气，这些话让她心思动了些。
她迟疑着，声音微弱：“可是哥……柱子哥他……未必看得上我。我们……也不合适。”
“不合适？处一处不就合适了！”
许大茂见她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
“女追男，隔层纱！你模样不差，性子又好，主动点，多关心关心他，给他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能不动心？
再说了，都在一个院住着，近水楼台，这就是最大的合适！”
他显然早有盘算，将腹稿娓娓道来：
“你听哥的，明儿开始，何雨柱要是晚上回来得晚，你碰巧在公用水池那儿洗点东西，给他留盏灯，打个招呼，问他吃了没。
他要是周末在家，你就顺路给他送碗自己熬的汤……话不用多，就笑笑，显得贤惠、贴心。次数多了，他能没感觉？”
许半夏觉得哥哥这个安排，每一步都透着刻意和算计，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她又不知该如何坚决拒绝。
“哥这话……太直接了，柱子哥那样的人，肯定不喜欢这样。”
她斟酌着，想婉拒，“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现在这样，踏实上班，也挺好。”
“好什么好！”许大茂见她又要缩，心生恼火，大声说，
“许半夏！你是不是我妹妹？还记不记得咱爹娘怎么说的？
你就忍心看咱许家一直这么窝窝囊囊，在院里抬不起头？
你就忍心看我这个当哥的，到处赔笑脸、钻营，还比不上人家何雨柱一句话？”
他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这事儿，不光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要是不听我的，就是对不起爹娘，就是不想让咱们许家好！以后……以后你也别叫我哥了！”
许半夏抬头，眼圈瞬间就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哥哥。
委屈、心寒、还有一股被至亲之人当作工具的绝望，涌了上来。
许大茂见她泪光闪动，知道重压起了效，心下稍定，但语气并未放软：
“你也知道，我跟何雨柱……以往是有点不太对付。可那都是小事！
要是你能跟他成了，那不就都是一家人了？什么过节不能化解？
这不仅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帮哥化解难题，是咱许家的大事！你好好想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应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
“……嗯。”
许大茂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放心，有哥在，肯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
……
新桥饭店，熟悉的雅间，熟悉的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乎气儿。
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摆了一桌。
人还是那些人，王大牛两口子，陈指导员和他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再加上何雨柱和娄晓娥。
只是今天，这桌饭的主菜不再是犒劳，而是庆贺。
“来来来！都把杯子端起来！”王大牛端起斟满的酒杯，脸上笑开了花，
“今儿不为柱子哥升官儿，也不为别的！
就为咱晓娥同志！大作家！《农家百事通》！牛逼大发了！这得走一个大的！”
众人哄笑着举杯。
“干杯！祝贺晓娥！”张铁梅声音清脆。
“干！”陈指导员也笑着响应。
何雨柱乐呵呵地跟娄晓娥碰了一下杯，娄晓娥脸上飞起红霞，落落大方地笑着：
“谢谢大伙儿！都是柱子哥和你们帮衬，还有街道大姐们给的材料！”
放下酒杯，张铁梅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农家百事通》，翻看了一会儿：
“晓娥姐，你这书写的真神了！还有巧存白菜的法子，嘿，真好，你这是什么也有啊！”
“管用就好！”娄晓娥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铁梅，你们觉得有用，能帮上忙，我这书就没白写！
柱子哥总说，东西要实实在在落到过日子上。”
陈指导员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着，笑着看向何雨柱和娄晓娥：
“说起来，这书动静不小啊。我今儿在所里还听街道办王主任提了一嘴，说他们正琢磨着用这书当教材，给各胡同的妇女小组长开班呢！
这可是给咱基层解决了大问题，真正服务到群众心坎里了！”
“哦？街道要开班了？”何雨柱眉毛一挑，看向娄晓娥，
“听见没？何老师，你这影响力，快赶上我这红旗-柱式了！”
娄晓娥嗔怪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少贫！都是大家支持，还有周编辑看得上。”
王大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接茬：
“看得上？那是咱东西硬！柱子哥有技术，晓娥有文采，这叫……这叫啥来着？”
他一拍脑门，“对！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这话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铜锅炭火旺，清汤滚得咕嘟嘟。
陈指导员笑着说：“何工，你这下一步，是不是得更忙了？我听说部里简报，你们那红旗-柱式路子，好几个厂都在打听。”
何雨柱正往锅里下冻豆腐，闻言点头：
“是有几家来问。过了年，得去两个厂看看实际情况。技术好说，关键是因地制宜。”
娄晓娥细心地把烫好的白菜夹到何雨柱碗里，轻声接话：
“他呀，心里就惦记他那传感器微型化，还有酶什么……保护剂。”
“你看看！”王大牛一拍大腿，“晓娥这就开始管上了！好事！何工，不是我说，这成了家的男人，才有根，干事业更稳当！”
娄晓娥脸一红，低头摆弄筷子。
张铁梅瞧见了，在桌下踢了王大牛一脚，笑骂：“就你话多！人家晓娥脸皮薄！”
转头又对娄晓娥温声道，“晓娥别理他。你自己呢？过了年有啥想法？”
娄晓娥瞄了一眼何雨柱，见他正专心捞豆腐，小声道：
“我……我就想着，柱子工作顺当，别累垮了。我也想试着整理些技术资料，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她没好意思说别的。
陈指导员爱人抚着肚子，柔声笑道：
“晓娥心细，肯定能帮大忙。我啊，没别的念想，就盼着这小家伙平平安安出来，健健康康长大。”
陈指导员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却满脸是笑：“平安健康当然第一！不过最好是个小子，结实，皮实！”说完自己先嘿嘿乐了。
张铁梅啐道：“又来了！闺女多好！贴心！”
她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肚子，眼神飘向王大牛。
王大牛正跟一片嚼不烂的筋头巴脑较劲，没留意。
何雨柱这时捞起了豆腐，吹了吹，忽然开口，语气跟讨论锅里该下白菜还是粉丝一样自然：
“我过了年，主要三件事。一，传感器样机性能提升30%。二，酶活性稳定期突破一千小时。三，争取再拿一个部级奖，为后续申请国家奖打基础。”
桌上瞬间安静，只有锅子咕嘟声。
王大牛忘了嚼筋，瞪眼：
“好家伙！何工，你这过年计划……比我们派出所抓治安指标还硬！”
陈指导员乐了：“何工，你这脑子里……除了技术参数和奖项，就没点别的？比如个人问题？”
他说着，促狭地朝娄晓娥那边使眼色。
何雨柱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身边脸快埋进碗里的娄晓娥，想了想，认真补充：
“个人问题……也很重要。我会合理安排时间。”
“噗——”张铁梅没忍住，笑出声，“柱子，你真是……晓娥，你可得多担待！”
娄晓娥耳朵尖都红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偷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何雨柱的腿。
何雨柱不明所以，以为她也要吃豆腐，忙又捞起一块，仔细吹凉了，放到她碗里：“给，小心烫。”
这下连陈指导员爱人都捂嘴笑了。
王大牛摇头晃脑：“得！技术攻关我信何工能拿下，这谈恋爱啊……我看悬！还得晓娥多主动！”
热气蒸腾，羊肉飘香，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
……
宴散人归，何雨柱推着自行车，和娄晓娥并肩走在胡同里。
走到娄晓娥家院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何雨柱也停下，扶着车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道：“天冷，快进去吧。”
娄晓娥点点头，却没动。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触感温软，带着雪花膏淡淡的香气。
“盖个章！”说完，转身就推门进了家。
何雨柱抬手摸了摸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弯。
他推着车，慢慢走回自家屋子。
他忽然想起饭桌上王大牛和陈指导员的打趣，想起娄晓娥替他夹菜时的小心，还有她低头时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