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人少女第一次在身后青年的脸上看到如此陌生的表情，有些压抑，有些可怕。

    

    但，作为一路同行至此的伙伴，她清楚对方在说出这句话之时，究竟历经了怎样的思想煎熬，又作出了怎样的思想觉悟。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的答案不会有第二个。

    

    “当然。”

    

    从成为「Avenger-复仇者」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Avenger-复仇者」特殊技：复仇

    

    ·复仇：当己方英灵阵亡时，消耗全部令咒，指定秒杀一位参与击杀的敌方英灵。

    

    敌方「Ruler-裁定者」罗刹用裁定“击杀”了我方的「Archer-弓之骑士」华，所以停云的「Avenger-复仇者」特殊技已经具备了发动的条件。

    

    在场所有英灵之中，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对方的「Ruler-裁定者」当场出局的存在。

    

    或许让一位同伴当场赴死、与敌人同归于尽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吧。

    

    但，此刻的叶苍必须迅速做出决定了，不然等待他们的，只有可能是又两位英灵同伴的退场。

    

    而且，大概率是只剩两道令咒、随时可能发动特殊技的黄泉和流萤。

    

    一旦黄泉和流萤被罗刹当场抹杀，别说是奥赫玛之战的胜负了，整个圣杯战争的胜负，都已经向来古士一方倾斜。

    

    无论如何，流萤和黄泉不能死！

    

    但停云可以，而且「Avenger-复仇者」能换掉对方威胁最大的「Ruler-裁定者」，利远大于弊，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抱歉。”

    

    叶苍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否认自己的卑鄙，但……为了这个世界，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至少，在这个周目，他必须来做这个恶人。

    

    就像他对来古士所说的那样，他不会输，只会惨胜，然后用这一场惨胜，逼出来古士的所有底牌。

    

    然后，在下一个周目，或者，下下个周目……打出这个不完美的故事之中、所有人都能存活下来的“完美”结局。

    

    他已作出了身为执棋者的觉悟，将同伴们视作是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去应对来古士的“换棋”。

    

    “为什么要道歉呢？恩公。”

    

    停云微微一笑，伸手抚摸着身旁青年的侧脸，轻笑道：“小女子这条命本就是阮·梅女士与恩公所救，如今能够为恩公献上些许绵薄之力，恩公尽管拿去便是。”

    

    “不过，毕竟是要以身赴死，小女子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恩公，能否答应小女子一个条件？”

    

    “嗯……你说。”

    

    叶苍凝视着少女那好看的碧色长眸，手掌本能地就落在了停云臀后舒展开来的毛绒狐尾之上，轻轻摩挲着。

    

    而后者显然也习惯了他这种撸宠物一般的行为，笑着将白皙的小手搭在了他肩头。

    

    “小女子没有什么伟大的抱负，如果真的要死的话……”

    

    她顿了顿，嫣然一笑，美不胜收，只是踮起脚尖，薄唇贴到青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请……”

    

    “至少让小女子死在恩公的怀里。”

    

    叶苍：“……”

    

    短短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破防，当下紧闭着嘴唇，一时间心情更沉重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暗渊域中，金线摇曳。

    

    风中仿佛传来了一声轻叹，而那轻叹声恰好来自黎明云崖所在的方向。

    

    阿格莱雅抬起皓腕，倾听着金丝为她捎来的讯息，凝视着自己手背之上微微发亮的三道幽蓝色令咒。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全部交给那位执棋者少年来承担。

    

    他还很年轻，明明应该是最为纯真的年纪，却因为这个世界而变得冷酷、理性，甚至疯狂……命运是否对他太过不公平了一些？

    

    “罢了，已经做了几百年的恶人了，也不差这一回。”

    

    阿格莱雅发动了御主的能力，消耗三道令咒，命令自己的从者——忘归人：停云「Avenger-复仇者」，发动特殊技：复仇。

    

    金丝会将她的视野共享给那位身在暗渊域中的狐人少女，令她那复仇的怒火追上试图混入人群之中的「红·Ruler-裁定者」，为他带来注定的死亡。

    

    黑暗之中，狐人少女的身形开始燃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声带与舌头已经被暗金色的火焰所点燃，发不出声音，只能看到好像是三个字的口型。

    

    “等等……”

    

    叶苍没想到阿格莱雅竟然会先他一步消耗掉停云的令咒，心中有了一瞬间的愠怒，但这份愠怒很快就被他压下。

    

    直到怀里的狐人少女四分五裂，化作一团团暗金色的狐火，冲出暗渊域，在金线的指引之下，追上远方准备离开的金发负棺青年。

    

    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背负神棺的罗刹缓缓转身，看向那数十道扑面而来的暗金色狐火，无奈摊了摊手，叹息道：“看来，我的演出也到此为止了。”

    

    他放下那尊被他背在身后的棺材，长身直立，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喃喃道：“可惜了，不能见证这场棋局的落幕，以及一位星神陨落。”

    

    轰——

    

    那一团团飘飞而至的狐火点燃了罗刹的身躯，灼烧着他的血肉与骑士服。

    

    恍惚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燃烧的城市……

    

    恶魔、教会、疯病……人们成群结队地攀上高处，以便更清楚地观看自己的城市是如何毁灭的。

    

    伴随着身体在火中焚为灰烬，他忽然露出笑容，望向刻法勒广场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如果一切必须得到终结……”

    

    那么，叶苍。

    

    “我希望那个终结一切的人，是你。”

    

    负神棺者：罗刹「红·Ruler-裁定者」，退场。

    

    忘归人：停云「蓝·Avenger-复仇者」，退场。

    

    连续三位英灵的陨落，为这场惨烈的战争添上了几分残酷的点缀。

    

    而在罗刹的身形彻底于火光中燃尽之后……

    

    奥赫玛，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