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明美走到东野裕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吹风机,在床边坐下。东野裕极其熟稔地站到她身后,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她的发丝间,打开吹风机的暖风。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立马填补了房间的空白。
“裕君,”宫野明美微微仰头,从镜子的倒影里看着东野裕影子。“毛利侦探同学的事情的事……真的结束了吗?”
宫野明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并非对案情,而是对人心。
东野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法律上的事,交给警察和法庭。”说着东野裕继续梳理着自己女人的长发,声音平稳。
“人心里的账……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东野裕意有所指,目光似无意地掠过窗边那个茶色的身影。
灰原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宫野明美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她享受着指尖在发间温柔的抚触,感受着身后男人胸膛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点因白日血腥和猜疑而泛起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无论如何……此刻的安宁,是真实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东野裕放下吹风机工具,顺势从身后环住明美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明天回去后,”东野裕贴着宫野明美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我们带小哀去趟游乐园吧。那丫头……今天吓得不轻。”
东野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与灰原哀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
“好!”
说完忽然宫野明美主动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眼中盈满的温柔信赖让东野裕心底那片混沌的领域,也似乎被照亮了一角。
东野裕收紧手臂,回以一个更深的拥抱,将脸埋在宫野明美带着馨香的颈窝。
窗边,灰原哀依旧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庭院中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的灯笼。无人看见,她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柔和弧度。
游乐园……吗?
……幼稚。
“好了,小哀。”东野裕的声音忽然从灰原哀身后传来,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今晚你去和小兰一起睡吧。她今天经历这么多,心里肯定不好受,需要人陪。你……去安慰安慰她。”
灰原哀闻言转身,眉头微蹙:“我……”
话未说完,东野裕已经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随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利落地将她转了个方向,轻轻往门口一带。
“而我嘛,”东野裕俯身,在她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和某种暗示。
“为了履行对某个小孩子的承诺,得和你姐姐……好好休息一晚上。”
东野裕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
“等明天早上……你自然可以亲自问你姐姐,检验结果如何。”
“嘭!”
房门在灰原哀身后轻轻关合,力道不重,却足够将她隔绝在外。
灰原哀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愣了两秒,才彻底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被那个混蛋……丢出来了?!
“混——蛋——!!”
灰原哀压着嗓子低吼,茶色的发梢几乎要气得竖起来,抬手就想砸门。可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时,却又僵住了。
问姐姐……检验结果……
难道他真要……!
一些朦胧的、属于成年世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灰原哀的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狠狠跺了跺脚,灰原哀最终也只是对着门板虚挥了一下拳头,咬着牙转身,朝小兰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带上了点仓皇逃离的意味。
门内。
东野裕背靠着房门,听着外面远去的细微脚步声,低低笑出了声。
宫野明美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他:“你又欺负我妹妹。”
“哪有?”东野裕走回来,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这是在……促进她和小兰的姐妹感情。而且……”
东野裕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宫野明美的耳廓。
“我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向我的检察官夫人,提交一份详尽无误的……清白报告。”
宫野明美耳根微热,却没有躲开,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东野裕怀中,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襟。
没了灰原哀这个电灯泡,很快房间里就升起来一股靡靡之音!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
“打扰了!小兰姐姐!”灰原哀强忍着抢了自己泛红的脸颊,然后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小兰的面前。
“是这样的,大色狼说你今晚可能心情不太好,让我陪你……”
灰原哀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小兰给搂了进被窝里。
“嘿嘿!小哀,你真是善良呢!没想到你会来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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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好了,我虽然为两位长辈伤心难过,但是我的心理还是很强大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了!”
没一会小兰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小哀,你说……”
小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软,带着白天惊变后残留的迷茫。她侧躺着,将灰原哀小小的身子搂在臂弯里,像抱着一个柔软的安慰玩偶。
“爱情和婚姻……真的都会像我爸爸妈妈那样,互相喜欢却又互相伤害、最终分开……或者像今天的中道叔叔和由美阿姨那样,爱着爱着,就变成了恨不得对方消失的仇恨吗?”
小兰的问题很天真,却又沉重得让灰原哀一时语塞,小兰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是现实当中活生生的例子,尤其是小兰的家庭,跟小兰接触这么久了,她怎么能不清楚?
灰原哀僵在小兰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少女洗发水的淡淡香气。她能感觉到小兰话里那份对“永恒美好”的单纯向往,以及目睹现实残酷后产生的深深困惑。
爱情?婚姻?
组织里那些利用与背叛,算爱情吗?
姐姐和那个大色狼之间,那种混杂着依赖、算计、欲望与……某种她不愿承认的牵绊,又算什么?
灰原哀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兰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我不知道。”灰原哀最终开口,声音是平素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却在夜色里显出几分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样本不足,无法归纳普遍规律。”
顿了顿,灰原哀能感觉到小兰的手臂微微收紧,似乎在等待更多。
“但是!”灰原哀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浴室外姐姐被东野裕牵着手时,那个不自觉流露出的、放松依赖的侧脸。
“……也许重要的不是爱情或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是……两个人在一起,是让彼此变得更糟,还是能在即使很糟糕的世界里,给对方一个可以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灰原哀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像自己会说的,有些别扭地补充道:“……这只是基于现有观察数据的初步推论,不保证正确性。”
小兰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灰原哀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她肩膀处的睡衣布料。
“……嗯。”小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像抓住一根浮木。
“谢谢你,小哀……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灰原哀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小兰抱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静谧的光。
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死亡的夜晚,两个女孩——一个为逝去的爱情神话伤感,一个背负着过于沉重的过去——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找到了一点短暂而真实的慰藉。
隔壁房间隐约的声响早已停歇。
“明美,小哀那丫头绝对是瞎担心!”满身薄汗的东野裕将脸埋在宫野明美温软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急于辩白的嘟囔。
“你也知道,自从遇到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我跟着毛利老师东奔西跑,哪还有精力去外面乱来?公粮可都是按时足额……”
东野裕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温软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嘴唇,截住了后面所有或真或假的解释。
黑暗中,宫野明美的眼睛像浸润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而沉静。
“我信你,裕君。”
宫野明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稳的基石,瞬间安定了东野裕那点心虚下暗藏的烦躁。
东野裕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松,那股想要证明什么的劲儿悄然消散。
东野裕收紧手臂,将怀里温香柔软的身躯搂得更实,含糊地应了一声,沉重的眼皮很快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就这样沉沉睡去。
东野裕不知道他放心得太早了。
昏暗的房间里,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宫野明美并没有睡。她侧躺着,静静凝视着枕边男人熟睡的侧脸。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很亮,里面翻涌着远比东野裕想象中复杂得多的情绪。
信任……吗?
她想起最初相遇时,这个男人明明看穿了她身上属于组织的危险气息,却依然像扑火的飞蛾,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靠近。手段不算光彩,目的也未必纯粹。
他救回了志保……
这个念头像一道暖流,始终熨贴在宫野明美心底最深处。从他将伤痕累累、惊恐未定的妹妹带到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已经不一样了。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抓住这根或许同样危险的浮木。
哪怕他之前跟着毛利先生,确实流连过那些声色场所……
宫野明美不是不知道。只是比起失去妹妹的绝望,比起在组织阴影下朝不保夕的恐惧,那些……似乎变得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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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份酸涩悄悄压在心底,用加倍的温柔与顺从,去维系这个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家”。
而现在,崛越由美的出现与死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本以为早已平息的涟漪。
他真的……没有吗?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东野裕汗湿的额发,宫野明美的眼神温柔依旧,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细密的审慎。
信任并非无知。她信他此刻的体温,信他怀抱的力度,甚至信他对这个“家”的某种归属感。
但关于昨晚的露天浴池,关于那个死去的女人临死前意味深长的“报复”……她选择暂时不问。
不是不在乎。
而是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由秘密、谎言与互相需要构筑的巢穴里,有些问题的答案,未必是维系它存在的必需品。
月光偏移,滑过宫野明美沉静的眉眼。最终她闭上眼,将脸贴近男人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就这样吧。
至少此刻,他是她的。
至少这个“家”,还在。
这是她和志保仅存的避风港了。她不能让这个“家”散架。
裕君……真的变了很多。明明骨子里还是那个贪财好色、精于算计的男人,如今竟也显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恋家。
会记得买小哀喜欢的蛋糕口味,会抱怨柯南坐坏了他的车,会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这和他当初在十亿元运钞车劫案中,胆大包天、假扮警察劫走巨款时的冷酷与疯狂,简直判若两人。
是他的改变,还是我们都变了?
他们三人一个前银行劫匪兼组织边缘人,一个组织的科学家,一个贪财好色男人阴差阳错凑成这个“家”开始,他们就没有退路了。
她不能再回头联系大君,不能让fbi或组织的任何触角察觉到她们姐妹的存在,尤其是志保。那是妹妹用缩小成孩童的代价换来的刀尖上的一线生机。
所以,有些事……必须“糊涂”。
不能让志保去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孩子太敏锐,也太倔强,一旦认定,恐怕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许才是最好的答案。
就这样吧。维持现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个危机四伏、谎言如空气般无处不在的世界里,至少这个屋檐下,他们三人还能挤在一起,分享一点真实的体温,找到一个能暂时卸下伪装、喘一口气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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