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站在山崖边，夜风吹动他手中的信纸，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王振、阿兹曼，这两个明面上的恶徒，难道都只是摆在台前的棋子？
周虎和沈铮指挥着手下清理战场，官兵们穿梭在山寨的木屋与石殿间，将俘虏的黑鹰成员逐一捆绑、搜身、登记，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和低声喝斥此起彼伏。
山寨各处不时传来官兵们撬开门锁的响动，以及发现藏匿物品时的惊呼。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未散尽的甜腥药味和火把燃烧的焦糊味，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大人，山寨内外都搜过了。”
沈铮快步走来，铠甲上沾着血污和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石殿后面有三个地牢，关着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看样子是被他们抓来试药的，有几个已经快不行了。”
“还有……地牢角落堆着一些尸骨，初步看，至少有上百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压抑怒火。
“地窖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很多都是西域特产，叫不上名字，瓶瓶罐罐加起来有上百个，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和粉末。”
苏白默默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密信上，指尖划过北元故地的字样，大脑快速梳理着线索。
这些信的内容比王振留下的更加隐晦，多用圣火使者祭品等代称，但指向明确。
这位尊者在黑鹰内部地位超然，甚至对阿兹曼都有直接命令的权力。
阿兹曼在信中称呼他为指引者，语气恭敬得像信徒对神明。
“阿兹曼怎么样了？没再耍花样吧？”
苏白收起信，揣进怀里，问道，目光扫向被两名官兵看守的阿兹曼。
他被捆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却依旧怨毒地盯着周围的人。
“放心，捆得结实，嘴里也塞了麻核，保证他没法咬舌或者喊口号。”
周虎啐了一口，踢了踢脚下的碎石。
“这老小子，刚才押他过来的时候还想挣扎，被弟兄们扇了两耳光才老实。”
“不过大人，这老东西留着会不会是个隐患？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带着狠劲。
“不行。”
苏白立刻否决，语气坚定。
“他是关键人证，不仅要证明黑鹰教在大同的罪行，更是找到尊者的重要线索。”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那些被抓来试药的人，让随军的李医官亲自去看看，带足药材，尽力救治。”
“他们都是黑鹰教草菅人命的活证据，每一个能活下来的，都是对他们罪行的控诉。”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周虎抱拳应下，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匆匆。
苏白转身走向那座被称为圣殿的石砌建筑内部。
大殿内一片狼藉，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石桌被劈成两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弯刀和绣春刀。
一些奇形怪状的青铜器皿被打翻在地，流出颜色可疑的绿色、紫色液体。
在石板上汇成小水洼，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墙壁上刻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那只熟悉的黑鹰标记，黑鹰的眼睛用红色颜料涂抹，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
石台由黑色花岗岩制成，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显然经常被使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研磨药粉和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迹。
石台旁边散落着几本摊开的笔记，正是他从木匣里看到的那类牛皮封面笔记。
他弯腰拿起一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封面，翻开泛黄的纸页。
里面用西域文字和汉字混杂着记录了各种药物的配伍实验，字迹潦草却工整。
有些配方旁边画着红色的对勾，标注着成功，有些则是黑色的叉，写着失败，后面跟着简短的观察记录。
诸如受试者三日内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死，服药后精神亢奋，力大无穷，一炷香后癫狂自残，头骨碎裂而亡，皮肤变为青紫色，呼吸衰竭，两刻钟内死亡等等。
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条人命，触目惊心。
作为医学生，苏白能清晰地看出这些记录背后意味着多少无辜者的牺牲。
他们被当成了没有生命的实验品，在痛苦中死去。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继续翻阅。
在一本标注着圣火仪式药物篇的笔记末尾，他发现了几页单独夹着的羊皮纸。
上面用一种更加古老的西域文字记录着某种仪式流程，旁边配有简图。
画面上，一群黑袍人围着一个高台，高台上躺着一个被绑的人，下方的火盆里燃烧着带有奇异符号的木柴，旁边的石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似乎在描绘如何通过特定的药物和仪式，让信徒获得圣火庇佑，成为不死之躯。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学或毒术的范畴，带着浓厚的邪教色彩。
苏白皱紧眉头，将这些特殊的羊皮纸小心折好，放进怀里，与密信放在一起。
“大人！有重大发现！”
一名锦衣卫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快步从大殿侧门跑来，脸上带着兴奋。
“在地窖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暗格用石头封着，我们是看到墙缝里的药粉才发现的，藏得特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