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三个字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间冷凝。
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恐怖。
腺鼠疫，那个曾在欧洲夺走数千万人生命的黑色死神。
若此病真的在大同府，这个北疆重镇、军事要塞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军民大量死亡，更将引发极度的恐慌，边防将不攻自溃！
“消息确凿？症状如何？传播多快？”
苏白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
亲卫喘着粗气回道。
“周统领急报所言，症状与漠北流传的记载吻合，高热、寒战，淋巴结肿痛如卵，继而咳血，皮肤出现黑斑。”
“目前尚在个别村落和靠近边境的牧场发现，但……但传播极快，染病的牛羊几日便倒毙，人接触后也陆续发病。”
“周统领已下令封锁相关区域，但人心惶惶，恐难持久！”
人为投毒！
苏白几乎可以肯定。
黑鹰，暗瞳，操控疫病！
他们竟然真的动用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
这已非单纯的军事威胁，而是意图从根本上摧毁大明的边防力量，制造一场人为的浩劫！
“备马！即刻进宫！”
苏白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换下官袍。
情况危急，每耽搁一刻，疫情就可能扩散一分，必须立刻动用国家力量进行应对。
“大人，那赛先生……”
沈炼看向一旁也被这消息惊得目瞪口呆的老通译赛义德。
苏白脚步一顿，看向赛义德，目光锐利。
“赛先生，你刚才说，那暗瞳精于毒物与疫病。”
“关于他们可能使用的毒物或引发疫病的手段，你可还知道更多？任何细节都可能救命！”
赛义德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惧，努力回忆着。
“老朽……老朽只依稀听祖父提过，他们善于利用……利用病鼠、病蚤，或是将疫病之毒淬于器物之上，借由商队、水流……甚至风来传播……防不胜防啊大人！”
病鼠、病蚤！
这进一步印证了苏白的判断，极有可能是腺鼠疫的人为传播！
“沈炼，你亲自护送赛先生回去，务必保证其安全，并让他尽可能回忆所有相关细节，记录下来。”
“同时，动用一切力量，在京城及周边秘密搜寻可能存在的、与黑鹰西域可疑人员有关的线索，尤其是药材铺、香料店、乃至……饲养特殊动物的地方！”
“卑职明白！”
苏白不再多言，大步冲出衙署，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卫的护卫下，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他必须争分夺秒。
乾清宫内，朱元璋刚刚用过早膳，闻听苏白有紧急军情求见，立刻宣召。
当苏白将大同疫情及黑鹰可能投毒的推断禀明后，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鼠疫……投毒……”
朱元璋的手指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他经历过战乱、饥荒，深知瘟疫的可怕，那是一场不分贵贱、无法用刀剑阻挡的灾难。
“消息可确实？”
“北疆周虎急报，症状描述与漠北流传之黑死病高度吻合，且爆发突然，集中于边境地带，人为可能性极大。”
“结合此前查获的黑鹰线索，其教派据说精于此道，臣推断，八九不离十！”
苏白语气沉痛而肯定。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好毒辣的手段！好一个黑鹰！朕必将其碎尸万段！”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片刻，强行压下怒火，目光如电看向苏白。
“苏白，你既知此病，可知防治之法？”
这才是关键。
苏白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鼠疫防治的知识快速梳理、转化为此时代能够理解和执行的语言。
“陛下，此病凶猛，主要通过鼠、蚤叮咬，或接触病患、病死牲畜传播。”
“当下首要之务，乃隔、控、消、治四字！”
“讲！”
“其一，隔离！立刻下旨，将大同府及周边已发现疫情之区域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划定隔离区，病患与接触者分开隔离。”
“所有尸体必须深埋或火化，严禁随意处置！”
“其二，管控！严查边境往来，尤其是来自瓦剌、西域方向之人畜货物，可疑者一律扣留查验。”
“境内加强巡检，扑杀野鼠，清理秽物，断绝鼠蚤滋生之源。”
苏白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其三，消毒！命太医院及地方官府，大量制备石灰、烈酒、沸水，用于泼洒疫区、消毒器物。”
“其四，治疗！臣会即刻列出一些可能缓解症状的方剂，如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药，虽不能根治，或可延缓病情，降低死亡。”
“另需严令所有处置疫情之官吏、医者，以布巾蒙面，尽量减少直接接触病患及尸体！”
朱元璋凝神听着，眼中光芒闪动。
苏白提出的这些措施，虽然前所未有，但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尤其是在隔离和消毒上的强调，让他看到了遏制疫情蔓延的希望。
“就依你所言！”
朱元璋不再犹豫，立刻唤来秉笔太监。
“即刻拟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大同及北疆各镇！授权苏白全权协调北疆防疫事宜，当地官府、卫所，皆需听其调遣！”
“太医院抽调精干医官，携带药材，火速前往大同！”
“户部调拨钱粮，工部准备石灰等物，全力支援！”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飞速传出，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而高速运转起来。
苏白领了旨意，退出乾清宫时，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他知道，这些措施只能尽力控制，面对鼠疫。
尤其是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最终的结果如何，仍是未知数。
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回到锦衣卫衙署，他一边快速写下记忆中有抗病毒、清热作用的药材清单。
如板蓝根、金银花、黄连等，并注明需由太医辩证使用，一边对沈炼下达新的指令。
“你立刻挑选一批机警可靠、身体强健的弟兄，由你亲自带领，携带我的令牌和陛下旨意，先行赶赴大同，协助周虎稳定局势，严格执行隔离消毒命令！”
“记住，保护好自己，蒙面，尽量减少接触！”
“大人，您呢？”
“我安排完京城事宜，随后便到。”
苏白目光坚定。
“这场仗，我们在北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