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凝视着地图上瓦剌与乃蛮部交错的区域，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黑鹰的目的愈发清晰。
他们并非单纯经商或传递消息，而是在切实地武装和指导瓦剌的一部，意图在广袤的北疆撕开一道口子。
而乃蛮部的内乱，无论是巧合还是黑鹰暗中推动的结果，都为大明的边防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来人。”
苏白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信给周虎。”
苏白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加派精锐夜不收，不惜代价，摸清那支黑鹰小队的具体人数、首领特征、日常活动规律，以及他们为绰罗斯部提供的具体帮助。”
“是新式军械，还是战法操演，还是其他，我要知道细节。”
“第二，严密监控乃蛮部动向，尤其是新首领帖木儿的对外政策，是倾向复仇，还是求和，还是说也与那黑鹰有所勾连。”
“若有使者前往乃蛮，设法截获，探明其意图。”
苏白略一沉吟。
“第三让我们在乃蛮部内部的人，适当散布消息，言大明已知晓绰罗斯部得外援之事，若乃蛮部愿与大明合作，共抗外辱，则此前仇怨，可酌情考量。”
“是！”
亲卫记下要点，快步离去。
这道命令，既是情报搜集，也是一步试探和离间。
他要看看，在黑鹰的阴影下，瓦剌与乃蛮之间，是否真的铁板一块。
处理完北疆急务，苏白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静静躺在案上的黑鹰令牌。
他起身，走向衙署内收藏卷宗典籍的库房。
这里不仅有锦衣卫的案牍，还有历年来从各处搜集的域外志异、番邦图录，甚至一些缴获的、无人能识的奇异文书。
平日里少有人问津，落满了灰尘。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苏白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中。
他翻阅着泛黄的《西域行程记》、《异域图志》，比对上面描绘的各式旗帜、纹章。
大多数记载模糊不清和与他手中的黑鹰令牌相去甚远。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流逝。
直到后半夜，在一本破损严重的、疑似前元时期遗留下来的《回回药方》残卷的附录中，他发现了几幅潦草的插图和一些扭曲的文字注释。
其中一幅图上，赫然画着一只风格化的黑色飞禽，虽细节不清。
但那振翅的姿态与睥睨的眼神，竟与令牌上的黑鹰有五六分神似！
旁边的文字更是用一种混合了波斯文和某种符号的语言书写，完全无法辨识。
但这足以让苏白精神一振！
这本药方残卷来自前元，说明这个黑鹰标志，至少在元时就已经存在，并且可能与西域、甚至更西地区的医药有关联！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页残卷抽出，带回书房。
拂晓的微光已经开始透过窗纸，映在他疲惫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脸上。
“沈炼。”
他唤来几乎与他一样彻夜未眠的沈炼。
“大人？”
“两件事。”
苏白指着那页残卷。
“第一，立刻去找京城里最好的通译，尤其是精通波斯、天方乃至更西语言之人，秘密查验这上面的文字，看能否破解。”
“注意，要找背景干净、口风严实的。”
“第二，查一查前元时期，尤其是元末，是否有过以黑鹰为标志的西域商队，使团……教派军队进入中原的记录。”
他补充道。
“重点查与医药，炼丹奇异之术相关的。”
沈炼看着那残破的书页和上面诡异的图案文字，肃然应道。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在苏白的调度下紧锣密鼓地探查着。
北疆时有零星消息传回，确认黑鹰小队仍在绰罗斯部活动，帮助其训练一种新的、更适合小队突袭的骑兵战术。
乃蛮部帖木儿则态度暧昧，既未向大明示好，也未明显倒向绰罗斯部，似乎在观望。
这日午后，苏白正在审阅冯胜送来的京营整编简报，沈炼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眼窝深陷的老者求见。
“大人，这位是京城万国书坊的赛老先生，祖上曾是波斯学者，精通数种西域文字，为人可靠。”沈炼介绍道。
老者赛义德操着生硬的汉话，向苏白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苏白桌上那页残卷吸引。
“赛先生，请看看这个。”
苏白将残卷推过去。
赛义德戴上老花镜，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文字和图案，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带着惊疑不定之色。
“大人……这文字，并非纯粹的波斯文，其中混杂了一些……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粟特文变体，还有一些符号，老朽也辨认不出。”
他指着那黑鹰图案。
“这鹰……老朽年轻时，曾听祖父提及过一个流传于极西之地的古老传说，关于一个信奉暗日，以黑鹰为圣徽的秘密教派……”
“他们似乎精于……精于一些被视为禁忌的知识，包括炼金、毒物与……与操控疫病。”
操控疫病？！
苏白心中猛地一凛！
一个精于毒物与疫病的秘密教派，以黑鹰为标志，在前元时期就可能存在，如今其成员化身商队，深入瓦剌，帮助训练军队……
这绝非普通的军事援助或商业行为！
他们的目的，恐怕阴毒百倍！
“这个教派，叫什么名字？”
苏白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寒意。
赛义德摇了摇头，面露恐惧。
“祖父语焉不详，似乎极为忌讳，只以黑羽之民代称，说他们行走于阴影之中，播撒恐惧死亡……”
黑羽之民？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上礼节，急声喊道。
“大人！不好了！北疆八百里加急！”
“大同府外出现怪病，牲畜大量倒毙，人员也开始出现高热、咳血之症，症状……症状与当年漠北曾爆发的黑死病极为相似！”
“周统领怀疑……怀疑是人为投毒！”
苏白手中的京营简报，飘然落地。
他们的手段，竟然如此狠毒！
不仅要乱我边疆，还要毁我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