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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1章 八百里加急直送应天!
    夕阳西下,驿站内燃起篝火,驱散着戈壁夜间的寒意。

    朱标伏在临时搬出的木案上,就着跳动的火光,奋笔疾书。

    写废的纸团散落脚边,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时而晕开,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奏疏的措辞。

    苏白巡视完伤员营帐,掀帘走入,带进一阵冷风。

    “殿下,奏疏如何了?”

    朱标闻声抬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刚写就的几页纸递过。

    “苏兄请看,战事经过、伤亡抚恤、乃蛮动向、瓦剌之疑,均已详述。”

    “后续方略,依苏兄之意,着重于羁縻、互市、以工代赈三策,只是这海防之事……”

    他顿了顿,略显迟疑。

    “提及新式火器与战船,是否过于惊世骇俗?父皇若追问细节,遣工部兵部专员查验,恐难以应对。”

    苏白接过奏疏,并未立刻翻阅,目光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

    “殿下所虑甚是,所以奏疏中关于海防之议,不必详陈制法,只言偶得古法,似有奇效,然耗资甚巨,成败未卜,恳请圣裁,于僻处小规模试制。”

    “陛下若有意,自会密旨垂询,若无心,亦不过一笑置之,不致深究。”

    朱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如此……甚妥,既表忠心献策,又留有余地。”

    此时,周虎端着一盆热汤饼进来,放在案上。

    “大人,殿下,先用些吃食吧。”

    “驿卒新烙的饼,羊骨熬的汤。”

    香气扑鼻,朱标这才觉出饿来,放下笔,搓了搓手。

    “周统领辛苦,送信之人,可选定?”

    周虎抹了把额角的汗。

    “回殿下,选定了。”

    “让赵百户去,他老家是应天府旁的句容县,对京畿道路熟,人也机警稳重,骑术弓马都不差。”

    “标下已让他准备,明日五更便出发。”

    苏白拿起一块饼,掰开泡进汤里。

    “让他带双马,换乘不息。”

    “沿途军驿换马不换人,务必最快速度将奏疏送至通政司。”

    “是!”

    周虎应下,又禀道。

    “沙州卫王百户一行已安置歇下,缴赠的马匹甲胄,也已清点交付,他们甚是感激。”

    “嗯。”

    苏白颔首,转而问道。

    “别赤台走后,北面可有动静?”

    周虎面色一肃。

    “斥候回报,乃蛮营地确有骚动,人马调动频繁,但未见大规模集结出营迹象。”

    “似在收缩防御,加强巡哨。”

    “看来乌恩其挨了这一记闷棍,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气,正忙着舔伤口、稳内部。”

    朱标喝了一口热汤,身上暖和了些。

    “苏兄,我们是否该趁势……”

    “不急。”

    苏白打断他。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眼下当以静制动,巩固既得之势。”

    “让乌恩其自己去头疼内部纷争,我们抓紧此时机,推行以工代赈,方为上策。”

    他看向周虎。

    “明日开始,张贴告示于驿站外及周边要道。”

    “言明招募青壮,修缮驿站道路,管饭食,日结工钱,以粮米或盐茶支付,优先招募附近小部落流民及贫苦牧民。”

    周虎略一迟疑。

    “大人,这……若来者混杂,如果有乃蛮细作……”

    “无妨。”

    苏白语气平静。

    “正可借此观察,甄别可用之人,工地上,多安排些机灵的弟兄混入其中,暗中留意。”

    “真有异动,再处置不迟。”

    “标下明白!”周虎领命。

    朱标吃完最后一口饼,放下碗。

    “奏疏大体已就,苏兄再帮我参详润色一番,便可誊抄用印了。”

    “好。”

    苏白拿起朱标草拟的奏疏,就着火光细看。

    室内一时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片刻后,苏白提笔,在几处做了修改,主要是将一些过于激进的措辞改为更稳妥的请示口吻,并将海防之事描述得更为模糊试探。

    “殿下请看如此可否?”

    朱标接过一看,频频点头。

    “甚好!如此既不失进取之心,又显沉稳老成,父皇当更易采纳。”

    他立刻铺开新的宣纸,重新蘸墨,开始工整誊写。

    苏白则对周虎吩咐道。

    “去将赵百户唤来。”

    很快,一个身材精干、面容沉稳的军官快步走入,抱拳行礼。

    “大人,殿下。”

    “赵锐,明日你携殿下奏疏,疾驰回应天,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更不可泄露奏疏内容分毫。”

    “此信关乎北疆大局,乃至东南海防未来,务必亲手交予通政司值堂官,索取回执。”

    苏白语气郑重。

    赵锐单膝跪地,沉声道。

    “卑职以性命担保,定不辱命!”

    “好,去准备吧。挑两匹最好的马,带足干粮饮水。”

    “是!”

    赵锐起身,利落地行礼后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有力。

    此时,朱标也已誊写完毕,吹干墨迹,取出随身携带的太子小玺,郑重盖印,又请苏白用了按察使官印。

    他将奏疏装入厚油布制成的防水信囊,以火漆封口,递给苏白查验。

    苏白检查无误,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

    一切安排妥当,夜已深了。

    周虎退出去安排夜间巡哨。

    驿卒进来撤走了碗筷,添了次柴火。

    屋内只剩下苏白与朱标二人,对坐于火盆旁。

    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略显疲惫却目光清亮的脸庞。

    “总算……告一段落了。”

    朱标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完成重任后的松弛。

    “只是开始,殿下。”

    苏白拨弄了一下炭火,轻声道。

    “奏疏送达京师,方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朝中诸公,对北疆是战是和,是守是拓,意见从未统一,陛下圣心虽雄,亦需权衡各方。”

    朱标神色也凝重起来。

    “苏兄是说……我们的方略,会遇阻力?”

    “必然。”

    苏白看向他。

    “开放互市,许以盐铁,会有言官抨击资敌,以工代赈,招募胡儿,会有人非议养虎为患。”

    “甚至试制新器,也会被斥为奇技淫巧,劳民伤财。”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所以殿下需有准备,此番回京,恐不止报功,更需应对朝堂质询,据理力争。”

    朱标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

    “我明白,北疆之策,利在千秋,纵有千难万阻,我亦当在父皇驾前,在朝堂之上,力陈其利!”

    “有殿下此言,北疆军民之幸也。”

    苏白微微一笑。

    “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

    “明日赵锐出发后,我等也需启程,返回大同营,此处留给周虎善后即可。”

    “好。”

    朱标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苏兄也早些安歇。”两人各自散去。

    驿站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巡夜兵士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戈壁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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