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案几上,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克烈部落首领巴图鲁双手按在卷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眼看向苏白,语气诚恳。
“大人提出的三条盟约,我都应了。”
“每月派二十人护送青稞种运输队,配合斥候巡逻草原,约束部落绝不劫掠牧民。”
“这是我们部落的图腾印,盖在盟约上,绝不反悔!”
苏白拿起案上的朱砂印,递到巴图鲁面前。
“盟约是双向的,我们也会每月给克烈部落送两百斤新炭、五十套农具。”
“青稞成熟后,派匠人教你们用新炭烘干粮食,免得发霉。”
朱标在一旁展开账本,笔尖顿在克烈部落物资一栏。
“我已记下每月的物资调配,运输队会走新修的水泥路,每十日一趟,路上有锦衣卫和克烈的人护送,万无一失。”
周虎攥着腰间的马鞭,指了指帐外的运输队。
“第一批五百斤青稞种已经装上车,农具也清点好了,你们的人可以现在就跟着护送。”
“乃蛮部落最近在粮道附近游荡,正好试试盟约的用处。”
巴图鲁立刻起身,对身后的部落勇士挥手。
“你们跟周统领去护粮!按盟约来,谁敢偷懒,我饶不了他!”
勇士们齐声应下,跟着周虎走出帐外,马蹄声很快远去。
巴图鲁刚坐下,定居点的老牧民额尔敦就掀帘而入。
手里捧着一把干裂的泥土,往案几上一放。
“大人!不好了!”
“青稞地的土都裂了缝,这几天没下雨,雪水也化完了,再没水浇地,种子种下去也发不了芽!”
苏白捻起泥土,指尖搓碎,土粒簌簌落下。
他走到帐外的地形图前,指尖点向定居点北边的雪山。
“有办法,让匠人带着克烈部落的人,去雪山下挖水渠,用水泥加固渠壁,把雪水引到青稞地。”
“雪山融水够多,水渠修通了,不仅能浇地,还能给牧民和牛羊供水。”
巴图鲁眼睛一亮,拍着大腿。
“这个法子好!我们部落熟悉雪山地形,我派五十个精壮汉子跟着匠人去挖渠,保证三天内挖出渠槽!”
匠人老周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渠道路线图。
“大人,水渠宽三尺、深两尺,用水泥砖铺底和壁,不怕漏水。”
“从雪山下到青稞地,一共十里,需要两千块水泥砖,咱们营里的存货够,今天就能运过去。”
苏白接过图纸,在渠道路线旁画了个小水闸。
“在水渠中间修个水闸,用木板做闸门,能控制水量。”
“青稞刚发芽时少浇水,长苗后多浇,这样粮能长得更壮。”
朱标补充道。
“我这就传信给宣府营,让他们派十个会修水闸的匠人来帮忙,再调些木板,保证水闸做得结实。”
三日后,水渠的渠槽挖好了,水泥砖也运到了。
克烈部落的汉子和明军将士一起铺砖,老周拿着木抹子,将水泥灰浆抹在砖缝里。
“砖缝要抹匀,不然会漏水!大家按线铺,别铺歪了!”
额尔敦蹲在渠边,看着水泥砖铺成的渠底,激动得直搓手。
“等雪水引过来,青稞地就有救了,今年冬天,咱们牧民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粮了!”
就在水渠快修完时,李十七骑着快马赶来,马鞍上挂着一支染血的箭。
“大人!乃蛮部落偷袭了西边的粮道运输队,抢走了两马车青稞种!”
“巴图鲁的人已经跟他们交上了手,让我来求援!”
巴图鲁一听,立刻抽出腰间的弯刀,对身后的汉子喊。
“跟我走!按盟约,咱们得护好粮道!”
“敢抢大人的粮,让乃蛮人知道厉害!”
苏白也站起身,对周虎说。
“你带五十名火铳手,走水泥路赶过去,绕到乃蛮人的后面,截断他们的退路。”
“我和朱标带骑兵,从正面冲,前后夹击!”
队伍很快出发,水泥路平整,马蹄声格外急促。
半个时辰后,就看到前方尘土飞扬,巴图鲁的人正和乃蛮人厮杀。
运输队的马车翻在一旁,青稞种撒了一地。
“放铳!”
周虎大喊一声,火铳手立刻举枪,“砰!砰!”几声,乃蛮人的战马应声倒地。
苏白趁机带领骑兵冲上去,马刀划过空气,逼得乃蛮人连连后退。
巴图鲁也带人从侧面进攻,乃蛮人腹背受敌,很快就溃不成军。
乃蛮部落首领阿古拉被围在中间,手里的弯刀垂在身侧,脸上满是不甘。
“你们……你们联手欺负人!”
苏白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你先违反规矩,偷袭粮道。”
“现在要么按克烈的盟约归顺,要么就等着被灭族。”
“你选一个。”
阿古拉沉默片刻,最终扔掉弯刀,单膝跪地。
“我归顺!以后乃蛮部落也听大人调遣,护粮道、守草原,绝不再作乱!”
苏白点头,让士兵解开他的绑绳。
“归顺可以,但要按盟约来。”
“每月派十五人巡逻,帮着修水渠,青稞种会分给你们三百斤,好好种粮,别再想着抢。”
阿古拉连忙应下,带着残部去帮着收拾翻倒的马车,将撒落的青稞种装回袋里。
巴图鲁走到苏白身边,擦了擦脸上的血。
“大人,盟约没白定!”
“以后草原上的部落都归顺了,再也不用怕有人抢粮道了!”
周虎检查完运输队的物资,回来禀报。
“除了撒了点青稞种,没别的损失!”
“火铳还剩十五发,骑兵伤了三个,都不重,回去敷点药就好。”
朱标拿着账本,在“乃蛮部落归顺”一栏画了个勾。
“现在北疆的主要部落都归顺了,粮道安全了,水渠也快修通了,春天播种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咱们可以教部落和牧民做农家肥,用羊粪混新炭灰,肥力更足。”
夕阳西下时,队伍押着乃蛮部落的人返回营寨。
水渠边的将士和牧民还在忙碌,水闸的木板已经运到,匠人正忙着安装。
额尔敦提着一桶雪水,倒进刚修好的渠段。
“水没漏!水泥渠真管用!等明天渠全通了,就能浇青稞地了!”
苏白站在渠边,看着雪水在水泥渠里缓缓流淌,映着天边的晚霞。
巴图鲁和阿古拉也凑过来,看着水渠,眼里满是期待。
朱标走到苏白身边,轻声道。
“等水渠修通,青稞种下去,北疆就真的稳了。”
“以后再不用靠火铳守,靠地里的粮、渠里的水,就能让大家安稳过日子。”
苏白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青稞地,地里的土缝还清晰可见,但再过几日,雪水就会滋润这片土地。
李十七这时跑来,手里拿着一封来自应天府的信。
“大人!陛下的圣旨到了!说要派工部的人来北疆,学习修水渠和烧水泥的法子,推广到其他边地!”
巴图鲁和阿古拉听到“陛下”二字,连忙站直身子,脸上满是敬畏。
苏白接过圣旨,展开一看,字迹刚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对北疆安稳的赞许。
他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坚定。
“咱们继续修水渠,等春天播种时,给父皇送一份北疆的新青稞,让他也看看咱们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