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与长孙晟在城头来回巡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夜袭的关键在“疲敌”，匈奴军摆明了要耗光汉军的体力，若不管，只会中了对方疲敌之计。
最终，他们只能下令轮换值守，尽可能让士兵短暂休息，可在“随时可能遇袭”的紧绷感里，谁也没法真正放松。
挨到第二天天亮，匈奴军的夜袭才算彻底停止。
可不等汉军喘口气，完颜阿骨打便又派了一小队士兵前来攻城。
这一次依旧是浅试，士兵们象征性地冲了一阵，见汉军防守虽乱却未散，便又撤回了阵中。
完颜阿骨打在阵后看得清楚。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经过一夜的疲敌，汉军士兵早已疲惫不堪，防守时的反应速度、配合默契度都明显下降，再这么耗下去。
用不了几天，汉军就会因体力不支出现大规模伤亡。
当天傍晚，完颜阿骨打找到于夫罗，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今夜起，咱们分兵指挥。
你带一队人负责上半夜的袭扰，我来负责下半夜。
每一波袭扰都要比昨夜更逼真些，让汉军始终悬着心，连打盹的机会都没有。
等他们彻底熬垮了，咱们再发动总攻，定能一举攻破雁门关！”
于夫罗本就对昨夜的疲敌之策十分认可，闻言当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今夜定要让汉军再无片刻安宁！”
夜幕再次降临，雁门关的火把依旧在风中摇曳，可城头上的汉军士兵们，脸上早已没了昨日的坚定。
只剩下难掩的疲惫。
他们望着远处匈奴军的营地，心中都升起一股不安。
这漫长的夜，又将是一场难熬的硬仗。
关内议事厅中，众人满是愁容的脸。
昨夜匈奴的“分波夜袭”如同附骨之疽，熬得守军疲惫不堪。
此刻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匈奴发动总攻，汉军自己就先垮了。
“砰！”
杨衮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指着关外方向怒骂：“这帮狼崽子，只会耍这种阴招！
王帅，依我看，不如让我带一队骑兵出去，趁着他们下一波袭扰，直接截杀过去！
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他本就性情暴躁，见士兵们遭罪，早已按捺不住，话语里满是火气。
“杨都尉，不可冲动！”
长孙晟连忙上前劝阻，眉头紧锁，“匈奴这是故意激怒我们，就盼着咱们自乱阵脚。
你若贸然出关截杀，他们早有防备怎么办？万一陷入埋伏，不仅救不了守军，反而会折损兵力，那才真中了敌人的奸计！”
两人正争执间，一直闭目养神的王翦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倦意已被锐利取代，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杨郡尉说的办法，好。”
“啊？”杨衮瞬间愣住，连带着劝架的长孙晟也停下了话头。
两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王翦。
方才还默认长孙晟的劝阻，怎么突然又认可截杀了？
王翦却没解释，转而看向满脸疑惑的长孙晟，语气沉稳：“既然匈奴要夜袭，那咱们便借力打力，将计就计。”
“借力打力？将计就计？”长孙晟喃喃重复着，眼中满是不解。
“没错。”
王翦随后冷厉得说道。
“你们想，匈奴夜袭的目的是什么？
是耗光我们的体力，让守军疲于奔命。
所以他们每一波袭扰，必定不会派出大量兵力。
一来是怕损失过重，二来是‘佯攻’的本质，不需要太多人。”
“没错！”
杨衮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昨夜来的每一队，最多也就百十人，连云梯都没架稳就撤了！”
蔺相如也皱着眉点头，之前模糊的思路渐渐清晰。
“王帅的意思是……他们派小股兵力袭扰，我们也用小股兵力应对？可这样还是在消耗士兵啊。”
“非也。”
王翦摇了摇头，随后用木棍在沙盘上的几处隘口一点。
“匈奴的袭扰队，来的时候是偷偷摸摸，撤的时候却会放松警惕。
毕竟他们觉得咱们只会缩在关内防守。
所以我们可以挑选精锐，分成数队，埋伏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袭扰队来的时候，咱们正常守关。
等他们撤退时，伏兵再突然杀出，不求全歼，只求杀伤几人、缴获些器械便立刻撤回。”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明亮.
“这样一来，疲惫的就不是我们了。
匈奴的袭扰队会处处提防伏兵，每次撤退都提心吊胆，一来二去，耗的就是他们的心神。
而且他们损失一人，就得补一人，时间长了，不仅袭扰的频率会降下来，士兵的士气也会被磨掉。
这，就是借力打力。”
众人听完，顿时眼前一亮。
杨衮的暴脾气消了大半，摩拳擦掌地说：“好主意！
我这就去选人手，保证让那帮狼崽子来一次，怕一次！”
长孙晟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王帅此计甚妙，既避开了埋伏风险，又能反制匈奴的疲敌之策，高！”
蔺相如则补充道：“关内要与伏兵约定暗号，免得误伤。
另外，我再备些伤药和热汤，让值守的士兵能随时补充体力。”
王翦看着众人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微微颔首：“事不宜迟，各自去准备吧。
今夜，该轮到我们让匈奴尝尝‘不安宁’的滋味了。”
众人的愁容已是被战意取代，纷纷领命离去。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王翦望着沙盘上的雁门关，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这场疲敌之战，汉军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夜色如墨，雁门关外的风带着北疆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草。
而匈奴联军的大营扎在离关二十里开外的平坦地带，没有选择就近驻扎。
是因为完颜阿骨打与于夫罗两人害怕雁门守军半夜袭营。
同时骑兵仅需两刻钟（约20分钟）就能抵达关下，可谓距离很是适中。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远距离驻扎的谨慎，反倒给了汉军可乘之机。
从大营到雁门关的这段路，多是起伏的丘陵与低矮的灌木丛，恰好成了伏兵的绝佳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