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哐当”关上。
厚重的铜环撞击声,把那些探寻的视线统统隔绝在外。
前院,李东来带着几十个老仆,忙着安顿随行人员,马嘶人语乱作一团。
正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宁德一改方才在街上那种扯着嗓子嚎的泼皮模样,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斜倚在太师椅上,做戏好累哦,嗓子都有些干了呢。
“甩掉了?”成览川从袖子里摸出两个核桃,捏在手里盘着。
“京城跟出来的几拨人,两拨在直隶地界就撤了。剩下那拨死心眼,还在跟着。”
周春才从怀里摸出一把象牙骨折扇,“唰”地抖开,扇了两下。
随着扇风的动作,一股若有似无的脂粉香从他身上飘了出来。
没办法,咱们国舅爷怀里这会儿子,还揣着七八件花花绿绿的肚兜呢。
都是出门前,院子里那些姨娘哭天抹泪非让带上的,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宁意端坐在一旁,手指敲击着桌面,听到屏风后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了。
她问道:“沛阳那边的人到了吗?”
“到了,领头的是个叫陈豹的校尉。我给他们化整为零了,码头上准备好了十艘大船,让他们扮演了船夫。”
伴随着急促的语调,王德发从屏风后急急忙忙地钻了出来。
外头正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这是刚从角门溜进来。
因为走的急额头有汗,这胖子如今肚子倒是又圆润了一圈,走起路来活像个成精的冬瓜。
王德发顾不得擦汗,先是毕恭毕敬地给四位老祖宗挨个见礼,最后走到宁意面前,深深作了一个长揖:“下官多谢宁世子的提拔之恩!若非世子点拨,下官哪有今日。”
宁意笑笑:“好说好说,这都是大人自己拼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德发因为之前举报贪腐有功,且行事圆滑又听招呼,如今已经被朝廷破格擢升为容城同知,暂代知府事权。
这还是昨晚,夏清越飞鸽传信给周七,周七又转交信,宁意才知道的。
皇帝在前段时间发了圣旨,送往了容城。
宁意还以为皇帝会再多等段时间,才给王德发升官呢。结果这么快。
这样好呀,证明只要做了事,皇帝就会赏。是个大方的皇帝呀!
现在王德发这老小子,可是容城名副其实的一把手了。
想来只要宁意交代的“万亩棉田”实验能在容城落地开花,就足够他正式升上知府的宝座了。
宁德瞪着眼睛:“胖子,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我问你,那些货都清点妥当了?”
提到正事,王德发立刻收敛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脸,神色一肃。
“回国公爷,都准备好了。有些已经装船了,怕船身吃水太深,引人眼目。还有一些,李管家已经装好箱,明日您们这边取上换好的箱子,直接上船,货就齐了。”
……
容城这边的移花接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京城,太和殿的早朝上,气氛却有些焦灼。
金砖铺就的威严大殿上,左佥都御史赵邦彦正双手捧着象牙笏板,直挺挺地跪在丹陛之下。
他此刻宛如被正义附体的大夏忠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喷得站在前排的几个尚书大人忍不住连连用袖子掩面躲避。
“陛下!臣冒死也要参奏深县知县宁意,居官骄奢淫逸,不堪大任!”
赵邦彦从怀里掏出弹劾折子,高高举过头顶:“那宁意身为朝廷命官,赴任此等大事,不思轻车简从体恤民力,反倒大摆排场,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四架八宝琉璃大马车连绵数里,随行的护卫家丁竟多达三百余人,宛如藩王出巡!”
“更令人发指的是,其随行车队装载的皆是极尽奢华享受之物,不带圣贤书,反带了江南戏班、京城名厨,乃至用来斗蛐蛐的宣德窑陶罐,竟足足装了八口大箱啊!”
“……”
“如此铺张浪费,纵情声色,沿途百姓无不指指点点,朝廷颜面何存?”
“此等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若放任去岭南要地,非但不能教化一方南蛮,反会鱼肉乡民,惹出天大祸端!”
“臣泣血请陛下明察秋毫,褫夺宁意官职,即刻押解回京问罪,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声,群臣面色各异。
陆放的好大儿、左副都御史陆锦州站在文臣队列里,眼皮直跳,脸色浮上红晕。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那八口箱子的蛐蛐罐,有一大半是他爹打包带走的!
这赵邦彦骂宁意,实则也是在打他们几家的脸啊!
龙椅上,皇帝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触手生温的极品羊脂玉镇纸。
他没急着发怒,也没出声喝止,反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饶有兴致地听着赵邦彦把那篇洋洋洒洒、词藻华丽的千字骈文一字不落地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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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了?”皇帝的声音悠悠地从上方飘下来,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赵邦彦自以为抓住了宁意的致命把柄,直起腰板,大义凛然道:“臣句句属实,字字血泪,皆为大夏社稷计,绝无半句虚言!”
“啧。”
皇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手腕一翻,那块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被他随意地丢在了御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宛如敲击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
“赵爱卿,朕问你。”皇帝缓缓前倾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宁意带走的那三百护卫,吃的是兵部拨给的军饷吗?”
赵邦彦一愣,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但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回陛下……并非国库拨付,乃……乃镇国公府、国舅府、英国公府以及成郡王府的私家丁勇。”
“那拉车的骡马、唱戏的戏子、颠勺的大厨,花的是户部的银子吗?”
“这……自然是几位老国公自行开销,未动用朝廷一分一厘。”赵邦彦冷汗开始冒出来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书案,霍然站起身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
他大步走到玉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没花国库一文钱,没吃百姓一粒米!人家几个长辈花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图个舒服,关你屁事!”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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