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昂着头跨进门槛，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店里的伙计那是人精，一眼就瞧出这两人穿戴虽一般，但神情亢奋。
带着一股乍富的狂热，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夫人小姐，里面请。今日刚到了几款宫样的新首饰，正配二位的气度！”
一进雅间，琳琅满目的金玉珠宝晃得人眼晕。
唐云妍看着那些精致的钗环，欢喜地不得了，抓起一支金簪就往头上比划。
唐周氏更是端着架子，对伙计指指点点：“这个太轻了，那个太素了！我们要最贵的！最好的！我们要纯金的，带大宝石的！”
就在这母女俩咋咋呼呼，挑选地起劲时，隔壁雅间的珠帘发出一声脆响。
一只白皙的手挑开帘子，缓步走出来一位年轻妇人。
那妇人穿得看似寻常，一件藕荷色的素面罗裙，头上也不过挽了个简单的圆髻。
可若是懂行的细看，便能瞧出那罗裙是千金难求的“软烟罗”，发间那支看似不起眼的木簪，却是沉香木雕的，散发着幽幽冷香。
这妇人正是宁鸢。
她今日特意为了这出戏，稍作乔装，扮作了一位外地来的富商太太。
她像是刚挑完东西正要离开，路过唐家母女这间敞开的雅间时，脚步猛地一顿。
目光落在正拿着一支硕大金簪往头上插的唐周氏身上，宁鸢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诧，随后转为一种极为克制的敬畏。
她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站在门边，对着唐周氏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这一礼，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唐周氏正得意呢，冷不丁被人这么一行礼，愣了一下，手里的金簪差点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端着架子问：“你……你是谁啊？”
宁鸢抬起头，脸上挂着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语气里满是恭维与讨好：“这位老夫人，妾身是随夫君从骞城来京的。恕妾身眼拙，冒昧问一句，您可是哪家国公府里的老太君微服出游？”
唐周氏一听“国公府”、“老太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妇人为何这么说，但这话听着实在是顺耳到了心坎里。
“啊……这……”她支吾着，既不想否认，又怕露馅。
宁鸢却仿佛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感叹道：“妾身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但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平日里那些暴发户，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挂在身上，俗气得很。可您老不一样。”
宁鸢走近两步，目光虔诚地看着唐周氏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仿佛在看一尊活菩萨。
“您瞧您这通身的气派，哪怕不说话，那股子雍容华贵的大气也是藏不住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居移气，养移体’吧？若非是家中出了宰相将军那样的栋梁，断养不出您这般沉稳的贵人。”
这一番话，如同一壶迷魂汤，精准地灌进了唐周氏的天灵盖。
宰相！将军！老太君！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虚荣心。
唐周氏被捧得晕头转向，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摆摆手，故作谦虚实则炫耀道：“哎呀，这位娘子真会说话。不过你也算有点眼力见，我儿虽然现在还不是宰相，但那是早晚的事儿！他是今年的新科举人，能耐的很！”
“哎呀！”宁鸢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掩唇后退半步，眼里的敬畏更甚。
“原来是举人老爷的高堂，怪不得！怪不得这般贵气逼人！妾身今日真是走了大运，竟能遇上您这样的贵人。”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脸色一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指着柜台里最显眼的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大声呵斥道。
“你们这铺子也是没眼力见！老夫人这样的身份，怎么能看那些轻飘飘的小玩意儿？把那套镇店的‘凤凰展翅’拿出来！只有那样的宝贝，才配得上老夫人这般宰相之母的身份！”
那套“凤凰展翅”，足足两斤重，做工繁复，价格也高达五千两。
伙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去取。
唐周氏被这一连串的高帽子戴得晕晕乎乎，看着那金灿灿、沉甸甸的头面摆在面前，眼里的贪婪再也遮掩不住，可一想到怀里的银票只有两百两，面色又有些僵硬。
宁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饵撒下去了，这贪嘴的鱼，哪有不咬钩的道理？
“老夫人，”宁鸢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诱惑，“这东西若是戴在您头上，再去那些个宴席上一坐，哪怕是伯府的亲家母来了，也得被您比下去。这才是正室老封君的气派呢……”
这番话，说得唐周婆子浑身舒坦，那点子局促瞬间烟消云散。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夫人说笑了……我这把年纪……”
“哎呀，您可别谦虚了！”宁鸢一脸“我懂”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跟您说，如今这京城里，越是真正有底蕴的人家，老夫人们越是穿得素净。”
“您瞧您这身墨绿色的衣裳，多衬您的身份！这叫‘厚德载物’！不像那些新晋的官太太，一个个花红柳绿的，跟那戏台上的老旦似的，轻浮！”
这番歪理邪说，竟让唐周婆子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有理极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头一次觉得这颜色选对了。
宁鸢又转向唐云妍，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这位姑娘，定是您的女儿吧？真是个美人胚子！瞧这身段，这气度，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派头。”
唐云妍被夸得脸颊绯红，心里美滋滋的。她本就觉得自己长得不错，如今被这么个瞧着就有钱的夫人一夸，更是得意非凡。
她拉着唐周婆子的手，扬起下巴，骄傲地说：“想不到你一个商人妇，竟懂得挺多嘛，还挺会说话的，也有眼力见儿。我嫂嫂是毅勇侯府的嫡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