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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暗流与微光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刻意让自己更加忙碌,几乎是全身心扑在了美术馆的项目上。公众讲座的日期定在下下周,她需要准备讲稿、ppt,还要反复演练修复演示的环节。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她暂时得以将那些纷乱扰人的心绪压到角落。

    然而,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容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

    比如,当她调试演示用的高清摄像头时,会忽然想起顾承屿在拍卖会上,因为她一句低语而果断放弃竞价时,那双沉静而信任的眼睛。

    比如,当她深夜对着电脑修改讲稿,感到眼睛干涩时,会下意识地瞥一眼书桌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标注着缓解视疲劳的进口眼药水,周姨说是先生让人送来的。

    再比如,午餐时在美术馆食堂,听到旁边几位研究员闲聊,说起某个企业家为搏红颜一笑一掷千金的八卦,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竟是那晚在乐器行,顾承屿看到她架琴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怔忡的微光。

    这些琐碎的细节,像散落的珍珠,被她无意识地在心底串连起来,勾勒出一个与她最初认知截然不同的顾承屿的侧影。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不安,却也带着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林家寿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顾承屿没有再提起,但苏晚知道,这件事并未过去。她既然答应了“听他安排”,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该如何在那种场合,既扮演好“女友”,又不失自己的分寸,还需要仔细思量。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工作室里最后一次核对讲座演示的流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她接起电话:“喂,您好?”

    “是苏晚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赵,是林氏集团总裁办的。”对方报上身份,“关于下周林老太爷寿宴的事宜,有些细节需要与顾总的女伴,也就是苏小姐您,确认一下。”

    林氏集团?林薇家的公司。苏晚的心微微一沉,语气依旧平静:“赵先生请说。”

    “寿宴当晚,除了主宴席,还设有偏厅的茶叙和花园的赏景区域。考虑到顾总的身份,以及苏小姐您……”对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您的‘情况’,我们建议苏小姐届时主要在偏厅或花园区域活动,避免在主宴席久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话题。这也是为了顾总和苏小姐您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认为她身份不够,不配坐在主桌,怕她“丢人现眼”或“引起非议”,所以“建议”她自动退到边缘位置。这恐怕不仅仅是林氏的意思,很可能也代表了某些圈内人,甚至顾夫人某种态度的折射。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屈辱感,瞬间涌上苏晚的心头。她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是几个月前,刚刚签下契约、孤立无援的她,或许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接受这种“安排”。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委屈解决不了问题。她想起顾承屿说过“听我安排”,也想起他说“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

    现在,这显然不是“去或不去”那么简单了。这涉及到尊严,涉及到她以何种姿态站在顾承屿身边。

    “赵先生,”苏晚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感谢林氏的周到考虑。不过,关于寿宴当晚的具体安排,我想,还是应该由承屿亲自决定,或者由他的秘书与贵方沟通更合适。我个人不便直接答复。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激烈反驳,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将皮球踢回顾承屿那边,同时明确划清了界限——她的事,轮不到林氏来“建议”或“安排”。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沉默了两秒,才有些生硬地说:“……好的,我们会与顾总方面沟通。”

    挂断电话,苏晚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却感到一阵发冷。林氏这个电话,像一盆冷水,将她这几日因顾承屿的细微转变而生出的些许暖意和恍惚,浇了个透心凉。它残酷地提醒着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她依然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是可以被随意“安排”甚至“轻视”的对象。

    顾承屿的维护和让步,或许能暂时为她挡去一些明枪,却无法改变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审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下班时间到了,苏晚收拾好东西,心情有些沉重地离开了美术馆。司机老陈照例等在门口。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苏晚略显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苏小姐,顾总下午来过电话。”

    苏晚回过神:“嗯?”

    “顾总说,如果您看起来累了,或者……心情不太好,可以先不回家。让我带您去个地方散散心。”老陈转述着,语气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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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愣住了。顾承屿……他怎么知道她心情可能不好?是因为猜到了林氏可能会联系她?还是仅仅因为……他注意到了她近日的忙碌和疲惫?

    “去……哪里?”她下意识地问。

    “顾总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如果您同意,就带您去江边的那家‘观澜’餐厅,他在那里等您。”老陈说。

    ‘观澜’?苏晚听说过,那是本市最难预订的顶级餐厅之一,位于江畔一栋历史建筑内,以绝佳的江景和精致的创意菜闻名,价格不菲,且极其注重私密性。

    顾承屿约她在那里见面?不是回云顶苑,也不是去某个需要“表演”的社交场合,而是一个纯粹的、看起来像是……约会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因林氏电话而冰冷的心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火种,重新泛起一丝暖意和混乱。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掺杂任何模糊的、类似于约会的行为。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她的心更加难以把持。

    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去吧。去看看他想做什么。也许,他只是需要讨论寿宴的安排?或者,有别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确实不想立刻回到那个空旷冰冷、只有她和周姨的公寓。她需要一点不同的空气,需要……暂时逃离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审视和评估的压力。

    “……好。”她听到自己轻声回答。

    老陈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向了与回云顶苑相反的方向。

    华灯初上时分,车子停在了一栋充满民国风情的小洋楼前。门楣上挂着小小的、不起眼的“观澜”招牌。身着旗袍的侍者彬彬有礼地迎上来,确认了苏晚的身份后,引着她穿过静谧的庭院,来到二楼一个临江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得极其雅致。柚木地板,丝绒沙发,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最吸引人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暮色中的江面波光粼粼,对岸的都市霓虹渐次亮起,像一幅流动的璀璨画卷。

    顾承屿已经到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江景。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起,身姿挺拔。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包厢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顾承屿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来了。”他声音平稳。

    “嗯。”苏晚走进来,侍者悄然退下,关上了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江涛声。

    “坐。”顾承屿示意了一下靠窗的座位。

    苏晚依言坐下。顾承屿在她对面落座。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开胃菜和两杯清水。

    “林氏的人,给你打电话了?”顾承屿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果然知道了。是他预料到了,还是林氏随后联系了他的秘书?

    “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苏晚点头,没有隐瞒,将通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尽量不带个人情绪。

    顾承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苏晚说完,他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必理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寿宴那天,你坐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必去。”

    这话,是对林氏那种“建议”最直接的驳回,也是对她最明确的维护和定位。

    苏晚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了几下。“可是……那样会不会让你为难?林老寿宴,宾客众多……”

    “为难?”顾承屿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如果连自己女伴的座位都安排不了,我顾承屿也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他的话霸道依旧,却奇异地让苏晚感到一阵安心。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自信的承诺。

    “谢谢。”她低声说。

    顾承屿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停留片刻。“除了道谢,没有别的想说的?”他忽然问。

    苏晚抬起眼,有些不解。

    “比如,委屈,或者……生气?”顾承屿的目光直视着她,似乎想看清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苏晚沉默了一下。委屈吗?生气吗?当然有。但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学会将情绪内化,而不是轻易表露。尤其是在他面前。

    “习惯了。”她最终只是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这是实话。从家变,到签下契约,再到进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圈子,各种审视、轻视、甚至恶意,她确实在慢慢“习惯”。

    顾承屿的眸色骤然深了下去。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句轻飘飘的“习惯了”,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他一下。一种陌生的、混合着不悦和一丝……心疼的情绪,在他心头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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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习惯被人轻视?习惯委屈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维护”和“让步”,或许还远远不够。他给了她一些自由和尊重,却未能真正为她撑起一片可以让她不必“习惯”这些糟心事的天空。

    “以后,”顾承屿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必习惯。有任何你不喜欢、不舒服的事,直接告诉我。”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淡漠或审视,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仿佛要将这句话烙印在她心里。

    “告诉我,”他重复了一遍,“我来处理。”

    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维护都要重。它不再是契约框架下的责任履行,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将她纳入他羽翼之下、为她遮挡风雨的承诺。

    苏晚的心湖,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困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遏制的、隐秘的悸动,齐齐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江水声隐隐传来。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交织。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而暧昧的气氛。

    顾承屿看着苏晚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璀璨的江景,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点菜吧。”他拿起菜单,递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这里的江鲜和时蔬做得不错。”

    苏晚机械地接过菜单,指尖还有些发凉。她低下头,看着精美的菜牌,上面的字却似乎有些模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我来处理”。

    这顿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进行。菜肴很精致,味道无可挑剔,江景也美得令人心醉。但苏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顾承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顾承屿的话也不多,但会适时地为她介绍菜品,或者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转到她面前。他的举止依旧优雅从容,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更长,也更……专注。

    晚餐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顾承屿让侍者撤去餐盘,换上了清茶。

    “讲座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起她的工作。

    苏晚打起精神,将进展和准备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顾承屿问,“场地,设备,或者宣传?”

    “不用了,美术馆那边都安排得很好。”苏婉拒。她希望这个讲座,是完全依靠她自身专业能力赢得的舞台。

    顾承屿点点头,没有坚持。“到时候,我会去。”

    苏晚再次愣住。他要来听她的讲座?一个关于书画修复的专业讲座,他会有兴趣?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顾承屿淡淡补充了一句:“格伦先生对传统文化保护很感兴趣,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交流切入点。”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商业。苏晚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莫名的期待,悄然回落。她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顾承屿所做的一切,怎么可能脱离利益和契约的范畴?

    “好。”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顾承屿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茶杯,将话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有些话,现在说,或许还太早。也有些情绪,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

    夜色渐深,江风带着凉意从窗缝渗入。顾承屿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很自然地披在了苏晚肩上。“走吧,该回去了。”

    苏晚拢了拢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风衣,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苏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流光溢彩,心情却像这夜色一样沉郁。她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偶尔看到前方一点微光,以为是指引,走近了却发现,那可能只是镜花水月,或者,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的诱饵。

    顾承屿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车子驶入云顶苑。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变得格外清晰。苏晚肩上的风衣,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寿宴的事,不必多想。”电梯到达时,顾承屿开口道,“一切有我。”

    “……嗯。”苏晚点头。

    “晚安。”

    “晚安。”

    各自回到房间。苏晚脱下风衣,手指拂过柔软的羊绒面料,心中五味杂陈。今晚的晚餐,顾承屿的话,像暗流与微光交织的迷宫,让她迷失方向,心绪难平。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外界对待她的方式,更是她和他之间,那原本清晰冰冷的契约关系,正在被一些难以言喻的、真实涌动的情感和需求,悄然侵蚀,变得模糊而复杂。

    前路迷雾重重,而她,似乎已经在这迷雾中,越走越深了。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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