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贵客临门求墨宝,暗流涌动藏祸心
青溪镇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平和。自那日念雅金莲半开,惊退阴司鬼将后,小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阳光依旧温暖,溪水依旧潺潺,邻里间的问候依旧亲切。但刘告天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因一丝微风而断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阴司的退却只是暂时的。念雅那日的警告虽掷地有声,如晨钟暮鼓,震慑了鬼差,但更可能激怒了那位高高在上、执掌生死权柄的阎罗王。阴司的威严不容挑衅,下一次来袭,必将更加凶猛、更加难以预料,手段也定然层出不穷。
因此,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两件事:一是陪伴和引导念雅,希望能助她更快地掌控并增长力量。他不再是单纯地教她识字画画,而是尝试着引导她去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去理解眉心那朵金莲所蕴含的慈悲与力量。他发现,念雅对此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她能轻易地让枯萎的花草重新焕发生机,能让焦躁不安的动物变得温顺。这份力量纯净而强大,却也如同一块无瑕的美玉,极易被觊觎。
二是利用自己日益精进的画技和念雅赋予画作的灵性,悄无声息地加固着小院的防御。他在院墙的四个角落,用特制的朱砂混着念雅指尖渗出的一滴金莲甘露,画下了四幅小小的《镇宅神兽图》,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幅画虽小,却蕴含着四方守护之意,一旦有邪祟靠近,画中神兽便会显化虚影,发出警示。他甚至尝试将一些蕴含守护之意的画作,如《松鹤延年》、《五福临门》等,以贺寿、乔迁等名义,赠予镇中关键位置的几户人家,如里正家、镇口的铁匠家、以及溪水上游的几户人家。他试图在无形中编织一张更大的、笼罩整个青溪镇的灵网,即便无法抵御强敌,也能起到预警和迟滞的作用。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院中。念雅正坐在那棵见证了无数风雨的老槐树下,有模有样地捧着一本刘告天为她亲手编写的启蒙画谱。那画谱并非市井俗物,而是用上好的宣纸装订,内页的插图皆是刘告天一笔一划精心绘制,从最简单的线条、构图,到山水的意境、花鸟的神韵,无不蕴含着他对艺术的理解和对女儿的期望。念雅小眉头微蹙,看得极其认真,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稚嫩的脸庞和眉心那朵半开的金色莲花印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神圣而宁静。她成长的速度惊人,如今已识得许多字,对构图、意境的理解更是远超常人,时常能提出一些连刘告天都感到惊讶的见解。
刘告天则在画室中,对着一幅即将完成的《青溪镇安居图》做最后的修饰。这幅画长六尺,宽三尺,是他耗费了近半月心血的巨制。画中描绘了小镇的全貌,屋舍俨然,田畴交错,溪流环绕,每个人物的脸上都带着安宁的笑意。他甚至将镇上的一些熟人也画了进去,里正正在桥头与人闲谈,铁匠铺里火星四溅,溪边有妇人浣衣,孩童嬉戏。画中融入了念雅纯净的愿力和刘告天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笔触所至,灵气盎然。他希望能借此画,微微提升整个小镇的气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祥和的石子,让涟漪扩散,抵御可能到来的阴霾。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画室内的宁静。
小夏正在院中晾晒衣物,闻声擦了擦手,上前应门。她透过门缝,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他身着一件宝蓝色暗云纹的锦缎长袍,腰缠温润玉带,面容儒雅,三缕长髯飘于胸前,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寡言的随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这二人身着劲装,身形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路时脚步沉稳,落地无声,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绝非普通家丁。
“请问,此处可是刘画仙府上?”中年男子拱手问道,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小夏心中微微一紧,自刘告天名声鹊起后,来访者形形色色,有富商巨贾,有文人雅士,但如此气派且带着明显护卫的,还是头一遭。她谨慎地答道:“正是,不知先生是?”
“在下姓赵,名文渊,乃京城人士。久闻刘画仙妙笔生花,画作如有神助,特不远千里而来,欲求一幅墨宝。”男子微微一笑,自报家门,目光却似不经意地越过小夏,扫向院内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小小身影。
“京城来的?”小夏更是惊讶,青溪镇偏安一隅,山高皇帝远,京城的贵人怎会特意来此求画?她不敢怠慢,忙道:“赵先生请稍候,容我通传一声。”
刘告天在画室中已听到动静,他放下画笔,将毛笔在笔山上搁好,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他走出画室,念雅也合上画谱,好奇地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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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见到刘告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从上到下,将刘告天打量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随即,他笑容更盛,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刘画仙了,果然气质非凡,不同凡响。赵某在京中便时常听闻画仙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赵先生过奖了,山野之人,粗通笔墨而已,何谈‘画仙’二字,实不敢当。”刘告天还礼,心中同样升起疑窦。此人气度非凡,谈吐不凡,绝非普通富商,其两名随从气息内敛,步伐稳健,更像是……军中好手或者大内侍卫之流。京城赵姓?他隐约记得,当朝吏部尚书,似乎便是姓赵,权势滔天。难道是这赵尚书家的什么人?
“刘画仙过谦了。”赵文渊笑道,目光在院中扫视,最终落在念雅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老母下月便是六十大寿,她老人家一生礼佛,最喜祥瑞静雅之物。听闻刘画仙曾作《金莲护宅图》,蕴含佛光,能安神辟邪,有不可思议之妙。故特来相求,愿以重金酬谢。”说着,他身后一名随从便捧上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金锭,金光闪闪,耀人眼目。每一锭金子都铸有官府印记,成色十足,这盒金子,足够在青溪镇买下十座宅院了。
刘告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金莲护宅图》是他依据那夜念雅惊退鬼差的景象,结合自身感悟所画,其中确实蕴含了一丝念雅的金莲气息,但他从未对外宣扬过此画之名,更别提其效用了。此人从何得知?而且开口便是此画,目的性极强,直指核心。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念雅。念雅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赵文渊,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刘告天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心那朵半开的金莲印记,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刘告天心中警铃大作。他面上不动声色,婉拒道:“赵先生消息灵通,但那幅《金莲护宅图》乃是在下缅怀先慈之作,倾注私人情感,实不便出售。若老夫人喜静雅祥瑞之物,在下可另作一幅《松鹤延年图》或《南海听涛图》,亦寓意吉祥,聊表心意。”
赵文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刘画仙孝心可嘉,令人感动。只是家母对此类蕴含佛光之画作尤为心仪,曾得高人指点,言道若能得一幅真正蕴含佛性的画作镇宅,可延年益寿,福泽子孙。还望刘画仙能成全在下这片孝心,价格方面,一切都好商量。”他话语虽客气,但那股志在必得、不容拒绝的意味,却隐隐透了出来。
这时,那名一直没有开口的随从,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院墙一角那些被阴气侵蚀后尚未完全修复的痕迹,眼神微微一闪,似乎对那残存的邪气有所感应。
念雅忽然拉了拉刘告天的衣角,小声说:“爹爹,这位伯伯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刘告天心中一凛。念雅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她说的“奇怪味道”,绝非凡俗之气。他立刻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凝神向赵文渊探去。这一探,他脸色微变。赵文渊身上并无阴气,反而有一股浩然正气,像是久居官场养成的官威,但在这官威之下,却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血煞之气!这股气息冰冷、粘稠,仿佛沾染了无数生灵的鲜血,与他儒雅的外表格格不入。
赵文渊似乎听到了念雅的话,目光转向她,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位就是令千金吧?果然钟灵毓秀,非同一般。”他的目光在念雅眉心的金莲印记上停留了一瞬,虽然极快,但刘告天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与……贪婪?那是一种看到稀世珍宝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刘告天彻底确定了,此人来者不善!求画是假,探查念雅的虚实才是真!他甚至怀疑,这赵文渊是否与阴司有关?但此人身上并无鬼气,反而更像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权贵!
“小女无知,胡言乱语,赵先生勿怪。”刘告天将念雅护到身后,语气冷淡了下来,“那幅画确是非卖品,赵先生若无他事,还请回吧。寒舍简陋,不便久待贵客。”
见刘告天态度坚决,赵文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深深地看了刘告天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又瞥了瞥念雅,淡淡道:“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看来刘画仙的墨宝,确实千金难求。告辞。”
他并未纠缠,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随从离去。那两名随从在转身时,其中一人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院墙的痕迹,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着那三人远去的背影,刘告天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小夏担忧地走过来:“告天,他们……”
“没事了。”刘告天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眉头却紧锁着,“这几天关好门户,若非熟人,尽量不要开门。”
他回到画室,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青溪镇安居图》,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京城来客,目的明确,对念雅似乎格外关注,身上还带着血煞之气……这绝不是好兆头。阴司的威胁还未解除,人间的麻烦似乎又找上门来了。而且,这个麻烦,似乎比阴司鬼差更加难以捉摸,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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