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动作一顿。
闻听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有我在。”闻听白淡淡道，“他动不了她。”
陆绥嗤笑一声，“闻听白，你那把剑是快，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剑就能挡住的。”
他站起身，走到安颜面前，弯腰与她平视。
“颜颜，这一局你赢了，但也输了。”
安颜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让他记住了你的味道。”陆绥伸出手指，在她心口的位置点了点，“血腥味，最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对时近渊那种变态来说。”
安颜把嘴里的芙蓉糕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
“水。”闻听白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安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顺了顺气，“陆老板，你这糕点是不是放了三天了，有点干。”
陆绥把玩着扇坠，“刚出炉的，是你心虚，嗓子眼细。”
“我心虚什么？”安颜擦擦嘴角的屑，“时近渊那是自己找捅。他把命递过来让我拿捏，以后谁是主谁是客还不一定。”
陆绥轻笑，“你倒是想得开。刚才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是谁？”
“那是本能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安颜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总之，这疯子既然喜欢玩命，那我就陪他玩。只要我不死，他就得被我气死。”
闻听白伸手，指腹在她脸颊边擦了一下，“去屏风后面擦擦身子。身上血腥味太重，闻着睡不着。”
安颜低头闻了闻袖口。确实，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时近渊身上那股阴冷的檀香，冲鼻子。
“行。”安颜站起身，“你们出去。”
陆绥坐在椅子上没动，甚至还翘起了二腿，“都是自己人，我不介意。”
闻听白没说话，直接上手揪住陆绥的后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一路拖到了门外。
“闻听白，你这那是手，是钳子吧？”门外传来陆绥不满的声音。
安颜绕到屏风后，脱下那身染了血和寒气的外袍。温热的水浸湿帕子，擦过皮肤，粘腻的触感终于消失了。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师父。”
门被推开，带进冷风，随即又被严严实实关上。
闻听白走到床边，把炭盆往床头挪了挪，“睡吧。”
安颜睁着眼盯着床帐顶，“睡不着。一闭眼全是那一簪子扎进去的手感，噗嗤一声，跟切豆腐似的。”
到底还是第一次动手伤人，虽然嘴上硬气，身体还是诚实的。
闻听白坐在床沿，手伸进被窝，握住她有些凉的手，“那是他该受的。不用怕。”
“我没怕他。”安颜往里缩了缩，“就是脑子有点兴奋。”
陆绥倚在床柱上，手里没拿扇子，抱着臂看她，“既然兴奋，那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助助眠？”
安颜警惕地看着他，“又是那种《霸道杀手爱上我》？”
“不是。”陆绥清了清嗓子，“这个是新本子，叫《富可敌国的大官人与他那二百五十斤的落跑娇娇》。”
安颜：“……”
“陆绥，你可以闭嘴了。”
“别介，这故事精彩着呢。”陆绥也不管她听不听，张口就来，“话说那大官人家财万贯，却独独看上了镇上卖猪肉的胖丫头。那丫头一顿能吃五碗饭，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把大官人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安颜原本还想吐槽，但陆绥的声音低沉懒散，讲起这种离谱的剧情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那些荒诞的情节把脑子里鲜红的血色冲淡了不少。
“后来呢？”安颜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后来，大官人为了追妻，把自己吃成了三百斤，终于追上了胖丫头的脚步，两人幸福地滚在了一起，压塌了三张床。”
安颜嘴角抽了抽，想笑，但困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
陆绥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窗外的落雪声。
没过多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绥停了话头，看向闻听白，“睡着了。”
闻听白脱去外袍，只着中衣，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安颜像是感应到了热源，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整个人滚进闻听白怀里。
她的手熟练地环住闻听白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闻听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陆绥站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火看着这一幕。
安颜睡得很沉。
卸下了白日里的张牙舞爪和强装镇定，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柔软。脸颊上的肉被挤压着，嘟起一小块，泛着健康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了身边的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双刚才还沾满鲜血、握着簪子敢跟摄政王拼命的手，现在正软软地抓着闻听白的衣襟，指节圆润白皙。
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软绵绵的，像是一块刚出笼的热乎发糕。
陆绥伸出手，想要戳戳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流口水了。”陆绥指了指闻听白胸口那块逐渐洇湿的布料。
闻听白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无妨。”
“你倒是惯着她。”陆绥轻哼一声，“也不怕把这身好轻功给压废了。”
“床够大。”闻听白把安颜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也去睡。”
“我睡哪？”陆绥指了指自己，“这屋里就一张床。”
“那是你的事。”闻听白闭上眼，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实了些，“别吵醒她。”
陆绥看着两人交颈而眠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
安颜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手在闻听白胸口抓了一把，嘴里嘟囔了一句：“再来一碗。”
闻听白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明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