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呼吸乱了一瞬。
他扣着安颜的腰,把人往前提了提,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想扒?”
安颜点头如捣蒜,“想。”
闻听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仰着脸,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
他扣着她腰的手松开了。
闻听白站起身,退开一步。
安颜还保持着扑在他身上的姿势,因为骤然失去支撑,往前踉跄了一下,被他扶着才站稳。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么站着,安颜得把脖子仰到最高才能看清他的脸。
“为何想看?”闻听白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先生在问学生一道寻常的课业。
安颜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
“食色,性也。”安颜说得坦然,“圣人都这么说,我一个凡人,有点世俗的欲望很正常。”
闻听白没说话。
安颜往前凑了一步,“师父,你别这么古板。欣赏美好的事物,能让人心情愉悦,延年益寿。”
闻听白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
安颜以为他要打人,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那只手却没有落下,只是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
他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食色性也。”闻听白说,“师父头发还没擦干,先坐好等着。”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安颜依言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撑着床沿。
闻听白拿着布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月白色的中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屋里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师父。”安颜开口。
“嗯。”
“你以前收过徒弟吗?”
“没有。”闻听白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是第一个。”
安颜晃腿的动作停了,“那以后还会收吗?”
“不会。”
安颜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为什么?”
闻听白放下手里的布巾,低头看着她。
安颜又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不只是把我当徒弟?”
闻听白没说话。
安颜说:“你要是只把我当徒弟,刚才就不会用衣服蒙我脑袋了。”
她顿了顿,“你会直接把我扔出去。”
闻听白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不是。”
安颜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把你当徒弟。”
她仰头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听白的手还停在她脸颊边上,指腹的温度有些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很圆润。”
安颜:“……”
“被刺客拿刀架着脖子,先是认亲哥,不成,又改口认师父。在地上磕头,一声比一声响,生怕我听不见。”
安颜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时候,你就是个小姑娘。”闻听白收回手。
安颜撇了撇嘴,“二百五十斤的小姑娘?”
闻听白伸手,又在她头顶揉了揉,“一个单方面认了师父,就到处跟人说,甩都甩不掉的小孩。”
安颜脑子里那点粉红色的泡泡,一下全破了。
她拍开他的手,“我哪里像小孩了?”
“哪里都像。”闻听白收回手,坐回床边,“行事跳脱,不计后果,还爱招惹麻烦。”
安颜不服气,“我那是急中生智,为了保命!”
“嗯。”闻听白应了一声,“所以才说,是个不省心,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说的小姑娘。”
安颜被他堵得没话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重新凑到他跟前。
“行,那时候我是小姑娘,后来是徒弟。”安颜仰着脸,“那什么时候开始,不只是徒弟了?”
闻听白看着她,没说话。
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安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父,干嘛不说话?想不起来了?”
他抓住她的手,“在想。”
“想什么?”
“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闻听白把她的手牵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或许,是你把我那方帕子擦得满是泥,还一脸心疼的时候。”
安颜愣住了,“就因为一块帕子?”
“不是。”闻听白松开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这里。看到你会觉得安心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看到你跟谢无妄耍无赖,看到你忽悠桑礼,看到你把陆绥哄得团团转……我都在想,这小姑娘,到底还有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本事。”
“再具体便想不起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闻听白开口,声音很轻,“只记得一些事。”
安颜来了兴致,“什么事?”
“你在华剑宗时,师弟让你抄门规,你拿去卖了。”
安颜:“……”
“你嫌练剑辛苦,说不如研究火药,一炮把敌人都轰上天。”
安颜:“……”
“你在后山烤兔子,被执法弟子抓到,你说是在给兔子超度。”
安颜清了清嗓子,“师父,咱们能不能回忆点美好的?”
“这些就很美好。”闻听白说,“华剑宗百年基业,从未像那几日一样热闹过。”
他顿了顿,“后来你偷偷走了,山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安颜的心跳了一下。
闻听白看着她,“现在,你瘦了,站在一群人里,会发光。”
安颜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脸热,“还行吧,主要是底子好。”
闻听白没理会她的自卖自夸,继续说:“你身边围着很多人。摄政王,小将军,陆家少主,还有千杀阁的阁主,当朝太傅。”
他每说一个名字,安颜就心虚一分。
“我看到你对他们笑,跟他们说话,和在我面前一样,没心没肺。”闻听白伸手,指腹抚上安颜的脸颊,“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安颜问。
“徒弟,不该是这样的。”闻听白说。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轻轻滑到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为师的,不该有想把徒弟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念头。”
安颜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不该……”闻听白俯下身,慢慢凑近,“在徒弟说阅人无数的时候,想把她阅过的那些人,都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