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没接云榭那茬。

    

    当着四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崽子聊生死，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而且这几个孩子来路不正，嘴巴也没个把门的，万一传出去点什么，她还得费劲解释。

    

    她把视线转回到顾思安身上。

    

    这小孩刚才那一手把脉的架势，确实有点东西。

    

    “小孩，”安颜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你这医术真有那么神？刚才听你那口气，比太医院的老头还狂。”

    

    顾思安还没开口，旁边的萧羡之先炸了。

    

    “什么叫狂？”萧羡之把怀里的木剑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二哥那是实话实说！他可是得了顾爹爹真传的，顾爹爹是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天下第一神医！二哥三岁就能识百草，五岁就能施针，这点小毛病算什么？”

    

    萧羡之扬着下巴，那骄傲的小模样，仿佛会医术的是他自己。

    

    顾思安倒是淡定，伸手把萧羡之那把差点戳到云榭脸上的木剑按下去。

    

    “家父顾言之。”顾思安看着安颜，语气平稳，“我也只是学了点皮毛，当不得神医二字。”

    

    安颜挑了挑眉。

    

    药王谷……

    

    难怪。

    

    这算是根正苗红的医二代，童子功。

    

    “既然是家学渊源，那我就不客气了。”安颜把自己肉乎乎的手腕伸过去，大大咧咧地往顾思安面前一放，“来，给姐姐也瞧瞧。看看我是不是除了胖点，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顾思安也没推辞，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安颜的手腕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萧羡之伸长了脖子在旁边看，连一直盯着罗盘的离檀都抬起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顾思安收回手。

    

    “气血旺盛，心宽体胖。”顾思安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确实很壮，一般人打不过你。”

    

    安颜乐了。

    

    这就对了，这壳子虽然看着虚，但底子是真好，抗造。

    

    “既然你医术这么好，”安颜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特殊的药？”

    

    顾思安看着她：“什么药？”

    

    “就是那种……”安颜比划了一下，“不想生孩子的药。避子汤之类的，有没有那种吃了不伤身子的？”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云榭捧着茶杯的手顿住，撩起眼皮看了安颜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萧承佑皱起小眉头，似乎觉得这话题有辱斯文，把头扭向一边。

    

    萧羡之听不懂，在那儿抓耳挠腮。

    

    顾思安倒是面不改色，仿佛安颜问的不是什么虎狼之词，而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是问男子的，还是女子的？”顾思安问得一本正经。

    

    安颜愣了一下：“这还有讲究？”

    

    “自然。”顾思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若是男子的，有一味药，名为断子绝孙丹——名字是我娘起的，虽然难听，但药效极好。男子服下一粒，终身无嗣，且对身体毫无损伤，反而能固本培元，强身健体。”

    

    安颜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啊！

    

    这简直是广大女性同胞的福音，渣男的克星，以后要是养面首必备的神器。

    

    “那女子的呢？”安颜追问。

    

    顾思安合上本子，摇了摇头：“女子的避子药，无论方子如何精妙，皆属虎狼之性。寒凉入体，伤宫伤血。所谓的不伤身，不过是伤害轻重之分罢了。这世上，没有完全不伤女子的避子药。”

    

    安颜脸上的兴奋淡了些。

    

    也是，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女人。

    

    她想到了将军府里那个便宜娘。

    

    李月荷身子本来就弱，之前那个孩子流掉之后，更是元气大伤。要是再让谢震那个大老粗折腾出个好歹来，那条命怕是真保不住了。

    

    况且，她已经在盘算着把便宜娘弄出将军府。要是这节骨眼上再怀一个，那就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到时候拖泥带水，谁也走不了。

    

    但这药，必须得备着。

    

    伤身总比送命强。

    

    “都要。”安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男用的那种，给我来……十瓶。女用的那种，要伤害最小的，给我来两瓶。”

    

    云榭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安颜姑娘，你要这么多男用避子药做什么？”

    

    十瓶。

    

    她是打算把整个京城的男人都喂一遍吗？

    

    安颜理直气壮：“备用啊。万一哪天我发财了，想养几个听话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男人嘛，只有不能生了，才最让人省心。省得到时候弄出一堆私生子来分我家产。”

    

    云榭：“……”

    

    萧承佑：“……”

    

    顾思安倒是很配合，他在那个大得离谱的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大一小两个瓷瓶递给安颜。

    

    “红瓶是女子的，里头有十二颗，每次事后一粒，虽有寒性，但配以红糖姜水送服，可解七分寒气。”

    

    “黑瓶是男子的。”顾思安指了指那瓶子，“这一瓶里有一百颗。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安颜喜滋滋地接过来，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是战略物资。

    

    黑瓶留着以后给那些不长眼的男人用，红瓶回去就想办法给便宜娘送去。

    

    做完这一切，安颜指了指旁边的云榭，对着顾思安说道：“多少钱？找他结。”

    

    云榭看着安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安颜姑娘……”云榭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买这种药，还要我付账？”

    

    “你是太傅，又是朝廷重臣，这点小钱还在乎？”安颜拍了拍胸口那两个瓷瓶，“再说了，这药说不定哪天你也用得上。万一你不想负责任，或者不想让别人负责任，这不都是现成的？”

    

    云榭看着她，良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顾思安。

    

    “不用找了。”

    

    顾思安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面额，淡定地塞进怀里：“多谢惠顾。”

    

    萧羡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萧承佑的袖子：“大哥，这胖姐姐好厉害，连这种钱都能让人家掏。”

    

    萧承佑板着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安颜心情大好。

    

    有了这药，便宜娘那边算是有了个保障。至于男用的……

    

    安颜摸了摸怀里的黑瓶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谁要是敢惹她，或者想对她图谋不轨，一颗下去，让他直接断了念想，还能顺便给他“强身健体”，多划算的买卖。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主子，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