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傅瑾行那一眼冻结了。
林夕感觉自己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她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咚咚咚，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宿主心率过高，建议进行深呼吸调整。】系统零的电子音冷不丁地响起，【根据数据分析，过度紧张会影响谈判表现。】
闭嘴！ 林夕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怼，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站在这里跟人间冰山玩心跳？
她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抬头的姿势，感觉脖子都快僵了。傅瑾行的目光太有穿透力，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能看穿她脑子里还有个不停吐槽的系统？
就在林夕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傅瑾行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将酒杯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水晶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交易？”
他开口了，声音比林夕想象的还要低沉冷冽，像冬日里结冰的溪水流过卵石，不带丝毫暖意。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林夕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放松，而是更加紧绷。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是，交易。”她强迫自己的声带工作，声音还算稳定，“我认为，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基础。”
傅瑾行微微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这个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让他那双墨色的眼睛更能将林夕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他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意思是：继续。
林夕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卖关子了，必须抛出实实在在的干货。
“城东d-17地块，”她直接点明，“傅氏志在必得，目前的公开预案是建设高端住宅区。但我认为，结合即将出台的市政新规划和未来科技园区西迁的动向，那里更适合，也更有利可图的是——打造成一个集研发、孵化、办公于一体的创新型科技产业园。”
她语速平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分析师，而不是一个刚刚被退婚、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千金小姐。
“傅氏目前的方案，是基于旧有信息，利润可观，但格局小了。如果能抢先转向，不仅能获得政策倾斜，更能提前抢占未来十年新兴产业的核心生态位。”
这番话说完，林夕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这个判断来自于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发展经验，以及系统提供的、比当前世界略微超前一点的宏观趋势分析。她不确定在这个具体的小说世界里是否完全适用。
傅瑾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夕敏锐地注意到，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有戏！
然而，没等她稍微松口气，傅瑾行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空谈。你的依据？”
“依据是三个月内必然会发布的《本市高新技术产业布局优化指导意见》内部讨论稿精神，以及‘智创未来’论坛上几位院士发言透露出的风向。”林夕硬着头皮，抛出了几个听起来高大上、实则有些模糊的信息源。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最接近“证据”的东西了。
果然，傅瑾行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显然并不完全信服。
林夕心一横，决定打出第二张牌，也是更能取信于他的“投名状”。
“当然，宏观判断需要时间验证。或许，我们可以先谈点更实际、更紧迫的。”她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比如，您那位好侄子，傅云辰少爷，最近似乎并不满足于只当个太子爷。”
傅瑾行的眼神瞬间锐利得像冰锥。
林夕感到周围的空气温度又降了几度，但她没有退缩，继续说了下去：“他利用担任子公司‘辰星科技’总经理的便利，在过去八个月内，通过虚增研发成本、关联交易转移定价等方式，累计转移了约一点五亿的资金。这些钱，大部分流入了他在海外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名为‘horizon future’。”
她精确地报出了数字和公司名称，这些都是原着中后期才被揭露的关键信息。
“一点五亿，对傅氏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行为背后的意图，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想必傅先生比我更清楚。”林夕看着他，意有所指，“这，算不算是一个‘不必要的困扰’？”
这一次，傅瑾行没有再敲击手指。
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座静止的冰山，那么现在，这座冰山仿佛露出了水下更为庞大、且充满危险性的部分。他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带上了某种计算和……一丝极淡的杀意。
林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会不会弄巧成拙？
【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情绪波动，危险等级评估提升。】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
用你说！ 林夕在心里咆哮，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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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夕几乎要顶不住压力，考虑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先溜为敬的时候，傅瑾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人更毛骨悚然。
“林小姐，”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你今天的行为，很大胆。也很……反常。”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林夕的距离。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撕毁婚约，当众让傅云辰难堪，然后走到我面前，告诉我这些。”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一寸寸地掠过她的脸，“我能问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吗？或者说，你，或者你背后的林家，到底想要什么？”
来了，核心问题。
林夕知道，敷衍或虚伪的答案在他面前毫无意义。她需要给出一个既能解释她的行为，又能引起他兴趣的理由。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直视，看着自己紧紧交握、指节有些发白的手，用一种混合着自嘲、疲惫和破釜沉舟的语气，轻声说道：
“目的？很简单。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想再当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傅云辰视我如草芥，我的家族或许也只把我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今天之后，我在他们眼中，恐怕已经毫无价值，甚至是个麻烦。”
“但我认为，我对于您，或许还有一点微末的价值。”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某某未婚妻’或‘林家女儿’的身份，站稳脚跟的机会。”
“至于我想要什么？”林夕迎上傅瑾行深不见底的目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我想要的，是和您做一笔公平的交易。我用我的‘价值’和‘忠诚’，换取您的‘庇护’和一个……证明我自己的平台。”
话音落下，林夕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能赌的都赌上了。
现在，决定权完全交到了这个男人手里。
他会觉得她异想天开吗？还是会因为她揭露了傅云辰的事而恼羞成怒？
傅瑾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林夕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价值？忠诚？”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很好。”他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所谓的‘价值’和‘忠诚’。”
“不过，林小姐，”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你要想清楚，上我的船，代价可能会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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