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膝盖一软,惨叫撕破喉咙,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血涌不止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开口?”
黑衣人连眼都没眨,跨步上前,一脚踩住刘三右臂,鞋底碾着骨头往下压:“再装哑巴,阎王爷今儿就点你名!”
“别别别!我说!我说!”
刘三嗓子发颤,汗珠子混着血往下淌。他这会儿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主儿,不是吓唬人,是真敢崩!
“大哥您问!您尽管问!”他喘着粗气抢话,“您想听啥我都倒干净,连我昨儿穿啥内裤都报给您听……”
“闭嘴!”
黑衣人厉声截断,眉头一拧。
他确实忘了先问正事——但眼下补上,还不晚。
“苏俊毅昨晚跟你聊了什么?一个字不许漏!骗我,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边说边哗啦一声换上新弹匣,枪口顺势顶上刘三太阳穴,冰凉刺骨。
“妈的!再磨叽,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别开枪!求您了!”
刘三脑门抵着冰冷枪管,心口堵得发慌——短短几秒,他把打小认识的人翻了个遍,愣是没翻出一个叫“苏俊毅”的影子。
“大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真没这号人!”他哭丧着脸喊。
“苏俊毅,昨晚被我们盯上的目标,放你走的那个。”
黑衣人一提,刘三脑中“嗡”地一亮,全想起来了。
“合着绕了一宿,还是掉进他们网眼里了……”
“快讲!他到底跟你说了啥?”
黑衣人脚尖一用力,刘三立马竹筒倒豆子,把昨晚每个字都复述出来,连语气都不敢改。
“就这些,真没了!大哥,我连口水都没敢多喝!”
黑衣人慢条斯理擦着枪管,声音冷得像冻过的刀锋:“没撒谎?”
刘三一听这调子,后脊梁直冒寒气——完了,这就要灭口!
“对了!”他猛地一激灵,抢着喊,“他还托我捎句话给奇异博士——半个月内,必须赶到奉京,不然……”
他故意顿住,斜眼偷瞄黑衣人脸色。果然,那人瞳孔一缩,喉结动了动。
“不然怎样?”黑衣人咬着牙逼问。
“不然……他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了。”
“放屁!”
黑衣人怒极反笑,抬脚狠狠跺在他脚背上,疼得刘三杀猪般嚎叫:“哎哟!这话是他撂的!您踩我干啥啊!”
他真觉得冤——平白无故卷进来,两头都不落好,活脱脱一只夹在石缝里的蚂蚁。
“哼,你也配叫清白人?”黑衣人嗤笑一声,“你那些腌臜勾当,我比你还清楚!”
话锋一转,眼神如钩:“苏俊毅还有没有别的交代?藏一句,我让你肠子打结、舌头烂掉!”
江湖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刘三这点弯弯绕,早被黑衣人一眼看穿。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瓶身印着骷髅头,泛着青灰光。
刘三趴在地上,看得真切——黑衣人倒出一粒灰扑扑的药丸,指尖一推,直接怼到他唇边。
“吞了。”
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耳膜。
刘三喉咙发紧,心知肚明:这玩意儿,吃下去怕是连哭都来不及。
见刘三扭头拒绝,黑衣人猛地将枪口死死顶进他太阳穴,声音像冰碴子刮过铁皮。
“吞下去,现在就咽,不然我让你脑浆溅满这面墙。”
话音未落,刘三这个三十出头的糙汉子,竟当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大哥!我娘瘫在床上八年了,儿子才两岁半,连走路都晃悠……求您高抬贵手,这毒丸我真不能吃啊!我死了,他们活不过三天!”
黑衣人低头盯着他蜷缩在地的身子,忽然嗤笑出声。
来之前,他早把刘三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父母车祸早逝,七岁进福利院,连墓碑上刻的都是孤儿院统一编号。哪来的老母?更别提什么幼子。这人混迹城中村十年,打架嫖赌样样沾边,连房东都嫌他晦气,躲着不租屋给他。三十好几,裤腰带还系得孤零零一条。
“哭丧就留着下葬时用,再磨蹭,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见刘三仍抖如筛糠,黑衣人咔嗒一声拨开枪保险,食指稳稳压上扳机,金属寒光在昏暗灯下一闪。
刘三脊背一僵,终于伸手抓过药丸,闭眼仰头,硬生生干咽下去。
黑衣人确认他喉结滚动、药已入腹,这才撤开踩在他颈侧的军靴,转身一屁股坐回沙发,姿态松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脚一挪开,刘三立刻蜷成虾米,双手死死箍住小腹,在水泥地上翻滚嘶嚎:
“完了完了……肠子要烧穿了!疼死老子了——”
一边打滚,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唤。
黑衣人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青白烟雾里,目光始终没离开他抽搐的躯体。
等最后一截烟灰簌簌落下,他才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省省力气吧。这药发作期是十五天,现在疼得打滚?是你大腿上那颗子弹在渗血。”
刘三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左腿——果然,温热黏腻正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愣了两秒,猛地扯下衬衫下摆,咬牙缠紧伤口,动作干脆利落,再没半分刚才的怂样。
黑衣人斜睨着他包扎完毕,才缓缓问:“苏俊毅昨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照实讲,活着走出这扇门的机会,比你中彩票大得多。”
药效悬在头顶,刘三不敢耍滑,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苏俊毅怎么敲开他家门,身边站了几个穿黑风衣的,腰间别的是消音手枪还是战术匕首,连对方说话时抬了几次左手、袖口露出半截旧伤疤,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黑衣人听完,眉头拧成死结。
他是奇异博士亲手派来的清道夫,目标只有一个——抹掉苏俊毅。
可听刘三描述,那人身边竟有身手利落的贴身护卫,枪械配置远超预估。单枪匹马强攻?等于送命。
“罢了,现场情报必须传回总部。”
他转身欲走。郁金香组织规矩森严:所有加密通讯,必须在无监控、无人区完成。
刘三一个激灵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上。
他这辈子最怕沾上杀手二字——可刚吞下的那粒药,分明是根拴命的绳子,一头攥在黑衣人手里,另一头勒着他咽喉。
那人说过,药性潜伏半月,之后如何,没人敢赌。
为活命,他只能咬牙贴上去,舔鞋底都行,只求换一颗解药。
黑衣人闻声顿步,冷眼扫来:“站住。没叫你,就给我钉在这儿。”
稍作停顿,他忽从内袋摸出一枚蜡封小药丸,指尖一弹,直直砸进刘三怀里。
“十五天后若我没露面,吞了它,能续命半个月。”
不等刘三开口,黑衣人已掏出一部定制手机,啪地拍进他汗湿的手心:
“开机,设成免打扰模式。二十四小时待命。敢关机、换卡、报信——你知道后果。”
话没说完,但杀意已像刀锋擦过耳际。
其实他压根瞧不上刘三这种货色。可人在花国,人生地不熟,没个本地向导,连苏俊毅常去的茶馆后门朝哪开都摸不准。
如今药已下肚,人已驯服,暂时够用。
药丸甩完,黑衣人推门而出,皮靴踏在楼道水泥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刘三心口。
门一合拢,刘三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嘴唇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偷懒睡个午觉,竟被拖进这场要命的漩涡。
命悬一线的滋味,比蹲局子里还憋屈。
想反抗?药早化进血里,吐都吐不出来。
“操!你也配当爷?呸——”
等楼道彻底安静,刘三才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低哑却狠。
骂完,他喘了口气,慢慢坐直身子。
平时吊儿郎当,可有些底线,他宁死不越——比如给人当狗。
念头一闪,他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苏俊毅要杀的人,正好想杀我;我要活命的路,说不定就踩在他脚背上。”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又快又硬。
他虽不清楚奇异博士和苏俊毅各自的底细,但两股势力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这点他心里门儿清。
刘三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被,沉闷得喘不上气。
可只要他咬牙站队,立刻就能换来一方的全力扶持。
他反复掂量过双方分量——苏俊毅那边,胜算似乎更稳些。
念头虽已偏向,他却迟迟没动身。
一是摸不准苏俊毅眼下藏身何处;
二是吃不透这人的来路——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昨晚上小巷里,他手里那把枪锃亮带响……莫非是便衣?”
刘三暗自琢磨,“要是真穿警服,这事倒好办了——再狠的条子,也不敢当街对平民下死手。”
他还在琢磨,苏俊毅一行人已驱车直奔奉京市区。
这次有现成的轿车代步,半小时不到,车轮就碾进了市区主干道。
苏俊毅此行,肩上扛着三桩要紧事:
头一件,是去有德医院瞅瞅翻新进度。
其实也没啥大改头——老楼骨架牢靠,科室布局多年没变,连墙皮都不用铲,只换块新招牌罢了。
第二件,约了约翰博士当面敲定人才库计划的落地细节;
第三件,还得抽空见见郭纯露——中医界泰斗,缺了他,整个计划就断了脊梁骨。
出发前,苏俊毅已跟白雪、黑豹把行程捋得明明白白。
可车子刚进城,他却一打方向盘,径直拐向奉京表演学校。
车在校门口刹住,白雪和黑豹对视一眼,满眼狐疑。
两人谁也没开口,只等苏俊毅自己说明白。
他推开车门,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来这儿,不是乱走,是有讲究。”
黑豹眉头微蹙,白雪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兵法讲虚实相生——我偏不走原定路线,就是防着有人偷听。”
“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