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结束后,周承业把周青云和周启夏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但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墙上挂着一副对联,是周忠义的手迹:
**读书志在圣贤**
**为官心存家国**
“这副对联,是你曾祖父当年写的。”周承业说。
周青云点头:“曾祖父的骨气,我一直记得。”
周承业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族谱。
“这是我们周家的族谱,从迁湘始祖一直记到现在。”他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是你曾祖父,这是你祖父,这是我,这是你,这是启华、启夏他们。”
周青云接过族谱,一页页翻看。那些名字,有的他熟悉,有的他陌生,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历史,一个故事。
“你曾祖父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周承业缓缓说,“他说,承业,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看到中国强大。你记住,以后不管多难,都要把这个家撑下去,把这个国的根留住。等中国强大了,别忘了告诉我。”
周青云眼眶湿润:“祖父的遗愿,会实现的。”
周承业点头:“对,实现了。所以我今天特别高兴。你曾祖父、祖父,他们在天之灵,一定看到了。”
他看向周启夏:“启夏,你是周家的嫡孙,将来要辅助你兄长,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当了多大的官,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周启夏郑重跪下:“爷爷放心,孙儿铭记在心。
下午,周青云率家人前往周家祖坟祭扫。
祖坟在辰溪城外的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沅水。坟墓不大,但修葺得很整洁。墓碑上刻着周忠义、周绪瑞等人的名字。
周青云在祖父周绪瑞的墓前跪下,亲手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风吹过山坡,松涛阵阵,仿佛是祖先的回应。
祭扫结束后,周青云在祖坟前久久伫立。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坡上,洒在墓碑上,也洒在他的脸上。
“走吧,父亲。”周启夏轻声说。
周青云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祖坟已经隐没在暮色中,但山上的松涛,依然在风中呜咽。
1945年10月2日,周青云抵达重庆。
此时,举世瞩目的重庆谈判正在进行。双方已经会谈多次,正在就和平建国问题进行艰难博弈。
周青云的出现,让谈判的天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10月3日,周青云在重庆参加各方的政协会议。这是他第一次同时面对双方的最高领导人。
会议在国民政府礼堂举行。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各方代表。周青云坐在客座位置,身后是周启夏和几名随员。
老蒋首先发言:维新之前在缅甸立国,实乃光宗耀祖、扬我国威;此次回国祭祖,又亲临重庆参加会议,足见对国家统一的重视。我代表国民政府,表示热烈欢迎。”
红色代表微笑着点头:“周将军在海外创立南华,为华人争光,为抗战出力。我方对此,深表钦佩。”
周青云起身,向各方鞠躬:“诸位抬爱,青云愧不敢当。今日来此,是想表明南华的态度。”
他顿了顿,朗声道:“南华共和国,虽在海外,但根在中国。我们永远铭记自己是炎黄子孙。但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南华不参与中国内战,不介入国内政治。我们的军队,不会进入中国境内作战;我们的政府,不会干涉中国内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老蒋微微皱眉,红色一方依然微笑。
“我知道,诸位可能对南华有疑虑。”周青云继续说,“有人担心,南华想坐收渔翁之利;有人担心,南华会偏向某一方。今天,我可以明确表态:南华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协议草案。南华愿意以1950年为限,1950年后逐步将四省边地的管理权交还给中国中央政府。四省边地是我们建设多年的地方,也是我们根。未来交出四省边地,表明南华没有领土野心,只有和平诚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四省边地,是全国模范地,实业兴盛,有三大兵工厂,那可是周家经营了二十年的根据地,是他他竟然愿意交出来?
老蒋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掩饰住。红色一方依然微笑,但眼中多了一份深思。
红色一方说:“周将军此举,令人敬佩。但四省边地百姓,很多是您的旧部,他们愿意吗?”
周青云点头:“我们之前商议过,他们愿意接受中央管理,只要保障他们的利益。具体交接事宜,可以慢慢协商;更何况,不愿意接受中央管理,也可以迁徙到南华”
张澜老先生感叹:“周将军高风亮节,令人钦佩。双方,都应向周将军学习。”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各方原则上同意了周青云的提议:南华不参与中国内战,以1950年后移交四省边地按管理权。
作为交换,双方承认南华的合法地位,支持南华在国际上的权益。
10月5日,周青云离开重庆,返回南华。临行前,红色一方单独会见了他。
“周将军,”老乡握着他的手,“你这一步,走得高明。交出四省边地,换来双方的认可,让南华可以安心发展。此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周青云苦笑:“先生过奖。我只是不想让家乡成为战场,不想让乡亲们再受战乱之苦。双方之争,是你们的事;南华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搞发展。”
老乡点头:“我理解。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南华。希望以后,我们能友好合作。”
两人握手道别。
几日后,周青云回到曼德勒。在总统府,他向内阁通报了此行的成果。
“诸位,”他说,“从今天起,南华正式确立了不参与中国内战的原则。我们和国共双方都达成了谅解。未来几年,我们可以安心搞建设了。”
曾昭珩问:“总统,1950年后交出四省边地,值得吗?”
周青云沉默片刻,缓缓说:“值得!以后不管谁输谁赢,但国家必须归于一统,否则我等愧对祖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曼德勒的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祖宗可以安息了。”他喃喃道,“南华,会越来越好的。”
晚上,周青云在曼德勒总统府举行家宴。周启夏、周青鹏、周承风等周家子弟齐聚一堂。
席间,周青云举杯:“今天,敬祖宗,他们筚路蓝缕开创基业;是他们的保佑,让我们周家走到今天。也是他们的教诲,让我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深,曼德勒的灯火闪烁如星。而千里之外的辰溪,周家祖坟上的香烛,也许刚刚燃尽。
祖宗有灵,当含笑九泉。
1945年9月18日,清晨,南华曼德勒。
伊洛瓦底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畔的曼德勒,总统府前广场前,上万名南华士兵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巨大的木柴堆成高高的柴山,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周青云站在总统府前广场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他的身后,站着周启夏、周青萍、曾昭珩等一众人。
“父亲,他们已准备好了。”周启夏轻声说。
周青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北方。那里,是中国的方向,是南京的方向,是旅顺的方向,是济南的方向。
五十一年的血债,今天,要开始清算了。
第一批俘虏被押进广场。他们是日军陆军军官——伍长及以上军衔,一共一万四千人。这个数字,是周青云特意选的——纪念十四年艰辛抗战。
一万四千人,在广场上跪成密密麻麻的一片。他们的军装已经破烂,脸上满是恐惧。有人颤抖,有人哭泣,有人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明保佑;也有麻木、破口大骂的。
但他们求的神明,今天听不到他们的祈祷了。
很快,第二批俘虏被押进广场。他们是日本海军南遣舰队陆战队,约两千人。
这些海军士兵没有被捆绑,甚至穿着还算整齐的军装。他们站在广场的另一侧,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陆军同袍,表情复杂。
曾昭珩走到周青云身边:“总统,一切准备就绪。”
周青云点头:“开始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曼德勒总统府前广场的上空。
祭奠仪式正式开始。
周青云缓步走上祭台。他身穿黑色中山装,胸前一朵白花,面容肃穆。祭台上,供奉着三个巨大的牌位:
“甲午战争旅顺死难同胞之灵”
“济南惨案死难同胞之灵”
“十五年抗战死难同胞之灵”
三个牌位前,香烛缭绕,供品如山。
周青云焚香,跪拜,起身。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公元一九四五年九月十八日,岁次乙酉,乙酉月,庚寅日。炎黄子孙周青云,谨以清酌时馐,致祭于甲午以来死难同胞之灵前。”
全场肃静,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五十一年前,甲午战争,日军攻陷旅顺,四日屠城,我两万同胞惨死刀下。十七年前,济南惨案,日军屠杀我外交官,屠戮我军民,六千余人死于非命。十四年来,日军侵我山河,杀我同胞,上千万冤魂,至今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