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华皱眉:“能抢过来吗?”
“很难。但我们可以通过地下渠道接触那些科学家。苏联人给的条件很差——西伯利亚劳改营,和囚犯没区别。只要我们给的条件好一点,他们会愿意来的。”
“怎么把人运出来?”
“从北海道坐船到青森,然后穿过美军占领区,再到我们那里。虽然冒险,但不是不可能。”
周启华沉思片刻:“做。但要快,不能等苏联人反应过来。”
很快,一个秘密行动在北海道展开。南华情报人员重金收买苏联军官,接触了几名被关押的日本核物理专家。
“去西伯利亚,你们只有死路一条。”情报人员用流利的日语说,“但如果我们帮你们逃出去,可以去南华。那里有实验室,有研究经费,你们的家人也可以一起。”
一个年轻的日本专家犹豫道:“可是苏联人会发现……”
“苏联人不会发现。你们会在逃亡中‘失踪’,他们会以为你们死在了逃亡路上。南华会给你们的家人一笔抚恤金,然后秘密接走他们。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不久,七名日本核物理专家在北海道“失踪”。
苏联占领军搜查了整整一个月,一无所获。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早已改名换姓,登上了前往南华的秘密船只。
南华,仰光郊外。
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这里是南华核武器研究的秘密基地——代号“射日”。
仁科芳雄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这里是热带,和日本完全不同。
但他的实验室里,设备齐全,条件比在日本时还好。
三个月来,他和他的团队一直在整理从日本带来的研究资料,同时开始培训南华的年轻科研人员。
周青云给他们开出的条件很优厚:自由研究,充足经费,家人平安,还可以随时回国探亲——当然,探亲要经过批准。
但仁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那天,周启华来基地视察,单独和他谈了一次话。
“仁科教授,你的家人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总统的照顾。”
周启华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或者你的团队有人想离开南华,会怎么样?”
仁科一愣,随即明白了这话的分量。
“周将军,我们不会离开的。这里很好。”
“我相信你不会。”周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的团队里那么多人,难保有人想家,想回国。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他们想回国,可以。但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确保他们没有泄露机密。”
他转身,目光直视仁科:“而且,如果他们回去了,他们的家人就必须留在南华。这是规矩。”
仁科心中一凛。他终于明白,南华人为什么要先把家属接来——这不是照顾,是人质。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
周启华拍拍他肩膀:“教授,别多想。只要你们安心工作,南华不会亏待任何人。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但如果有人想搞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但仁科已经懂了。
那天晚上,仁科芳雄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
“我成了人质,我的团队也成了人质。我们的家人,被分散安置在南华各地,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南华人很客气,很尊重我们,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离开了。”
“但另一方面,这里的研究条件确实好。没有军部的干扰,没有战争的紧迫,可以真正静下心来做学问。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用知识换取自由,用余生赎罪。”
他合上日记,望向窗外的星空。南半球的星空,和日本完全不同。猎户座倒悬着,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名日本核物理专家,以及从德国来的几十名科学家。他们分成十几个小组,分别研究核反应理论、铀浓缩技术、钚生产、引爆装置等不同方向。
仁科芳雄担任总顾问,负责协调各方研究。他的德语不错,可以和德国同行直接交流。这让他成为基地里最忙碌的人。
“仁科教授,”一天,一个德国科学家找到他,“你们日本人在核研究方面,走了不少弯路吧?”
仁科苦笑:“是啊。我们1940年就意识到核武器的可能性,但军部不重视,经费不足,加上战争后期资源匮乏,根本造不出来。”
德国科学家点头:“我们也差不多。海森堡的团队虽然理论上没问题,但希特勒不感兴趣,加上盟军的轰炸,根本没法工业化生产。”
两人相视,都有一种复杂的感慨。他们曾是敌对国的科学家,为了各自的国家研究毁灭性武器。如今,却在同一个屋檐下,为另一个国家工作。
“仁科教授,”德国科学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造出了原子弹,会怎么样?”
仁科沉默良久:“不知道。也许,会用在战场上;也许,只是作为威慑。但我希望,永远不要用到它。”
“可我们研究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上。”
仁科摇头:“不,我们研究它,是为了让拥有它的人不敢用。这就是核威慑。”
德国科学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远处,南华的年轻科研人员正在做实验。他们充满热情,对知识如饥似渴。仁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也许,”他喃喃道,“我们的知识,能在南华开出不一样的花。”
不久,基地发生了一起意外。
一个年轻的日本技术员试图逃离基地,被哨兵发现。在追捕过程中,技术员失足坠崖身亡。
消息传开,基地里的日本专家们人心惶惶。
周启华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他召集所有日本专家,在会议室里开了一次会。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这个技术员的事,我很遗憾。但他违反了基地的规定,试图逃离。按照规定,逃离者,格杀勿论。”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周启华继续说,“你们觉得,自己是人质,是被软禁的奴隶。但我要告诉你们:不是。”
他顿了顿:“南华尊重每一位科学家。你们在这里,有最好的研究条件,有充足的经费,有舒适的住房。你们的家人,也在南华过得很好。我们给你们的,比你们在日本时得到的,好得多。”
“但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一条底线:你们不能离开。不是因为你们是囚犯,而是因为你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任何一个离开的人,都可能把这些秘密泄露出去。这对南华,是致命的威胁。”
“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任何人,想离开,可以。但必须经过三年的审查期,确保所有秘密都已解密。审查期间,不能接触任何机密信息。审查通过后,可以自由离开,南华还会发给路费和补偿。”
“但——”他加重语气,“如果有人想偷偷离开,下场就和那个技术员一样。”,当然,周青云内心是不会放他们走的,只是给个安慰幻想;对这群鬼子,他是不会讲仁义的,正如他们当初对待中国人一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仁科芳雄站起身,向周启华鞠躬:“总统,我代表全体日本专家,保证遵守基地规定。那个技术员的事,是个意外。我们会加强对年轻人员的教育。”
周启华点点头,转身离开。
当晚,仁科在自己的房间里,给每个日本专家写了一封私信。信中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日本回不去了,美国不会接纳我们,苏联只会把我们送进劳改营。南华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在这里,我们至少还能做研究,还能和家人在一起。这就够了。”
“从今以后,忘掉自己是日本人吧。我们是‘南华’的一员,是为科学献身的人。我们的过去,被埋葬了。”
信传阅完后,所有专家默默烧掉了它。
第一批从日本运来的核反应堆设备安装完成,开始了真正的核研究。
仁科芳雄站在新建的反应堆前,望着那些闪烁的仪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远处,南华的群山郁郁葱葱,竹林在风中摇曳。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里萌芽。
历史的暗面,总是被阳光遮蔽。
而我们,只看到光明的那一面。
德国海德堡。
内卡河静静流淌,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河边的海德堡城堡废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诉说着数百年的沧桑。
但此刻,这座以哲学和科学闻名的大学城,却笼罩在战败的阴影中。
街道上,美军吉普车不时驶过,车上的士兵荷枪实弹。路边的建筑弹痕累累,有的已经坍塌,有的只剩骨架。偶尔有几个德国人低头走过,不敢多看那些占领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