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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2章 运筹帷幄,亲自挂帅
    我敛去周身闲散的神色,神情端正,轻声开口问询,语气带着几分对战局的关切:“圣君,南诏王庭最新的战报可曾送达?如今西南联军战况如何,石敬棠率军攻打到何种进展了?”

    

    哥舒危楼长睫微抬,漆黑的眼眸从窗外夜色收回,落于桌案之上。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轻轻抬手,从身前紫檀木桌案上拾起一封密封的帛书奏报。

    

    帛书纸张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潮气,边角微微褶皱,显然是长途奔波、刚刚送入魔域大殿不久。

    

    这是哥舒危楼麾下得力亲信迦楼罗日夜兼程、千里加急带回的绝密战报,亦是石敬棠亲手书写的亲笔手书,字字皆是西南战场最真实的战况。

    

    他指尖捏着轻薄的帛书,动作舒缓从容,随手递至我面前,清冷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句清晰,沉稳笃定:“西南地界地势特殊,千山万壑,丛林密布,山道崎岖狭窄,迷雾丛生,最是不利于大兵团列阵鏖战,大规模兵力铺开反而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战力。”

    

    “石敬棠深谙西南地利,未曾贸然与大易守军展开正面决战,谨遵此前谋划,接连发起数次突袭游击战。每次皆挑选大易分散的小股兵力、落单的补给队伍下手,速战速决,从不恋战。短短数日,便接连击溃大易数支边防小队,损耗其不少零散兵力,更是趁乱抢占了边境三座关卡、两座小城池,稳稳稳住了联军阵脚。”

    

    我伸手接过那封尚带着微凉气息的帛书战报,指尖抚过略显粗糙的纸面,低头垂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从头阅览至尾。

    

    帛书上字迹凌厉工整,笔锋锐利,字字清晰记录着每一场战事的细节、兵力损耗、城池得失,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细细阅完所有内容,我心底了然,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微光。

    

    当初石敬棠决意出兵西南之时,我便曾特意传信叮嘱于他。

    

    西南战局的核心,从来不是拼死厮杀、重创大易主力,更不是急于攻城略地、争夺疆土功绩。真正的核心要义,唯有二字——牵制。

    

    彼时我便早已看透全局,特意为他定下战术:敌困我扰,敌疲我袭,敌追我逃,敌驻我扰。

    

    不必执着于斩杀多少敌军、击溃多少主力,亦不必计较一时的兵力损耗、战果大小,只需死死缠住大易西南边境的数十万守军,将其兵力牢牢牵制在西南山川丛林之中,让其无法抽调兵力回援中原主战场,打乱大易朝廷的全盘战略部署,便是大功告成。

    

    如今看来,石敬棠虽心性狡猾、私心极重,却绝非徒有虚名之辈,终究是听进了我的谋划,精准拿捏住了整场战事的精髓,步步按照既定策略行事。

    

    他放弃损耗极大的正面硬攻,扬长避短,依托西南地利打突袭、打骚扰,不贪大胜,只求稳拖,完美达成了牵制大易兵力的战略目的。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帛书末尾的落款,眸底思绪沉沉,心底暗自思忖:这般打法,不骄不躁、稳中求效,倒也算稳妥可靠。有石敬棠坐镇西南,大易短期内必定无法挣脱牵制,魔域便可趁此空隙,稳步布局中原,静待最佳战机。

    

    之后的广宁城内外一派祥和欢腾,哥舒危楼特意下令全城欢庆一夜。

    

    城中各部各司其职,论功行赏的仪式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美酒佳肴摆满长案,将士们举杯相庆,人人脸上都漾着得胜后的喜色,整片城池都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

    

    论功封赏的号令一遍遍传开,有功之人皆得厚赏,或是金银财帛,或是官职擢升,喜悦如同春风,拂过城中每一个角落。

    

    而与此地的热闹截然相反,百里之外的大易驻军主营,气氛压抑得如同坠入寒渊。

    

    中军大帐坐落于营地核心,厚重的兽皮帐帘层层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将帐内凝滞的低气压牢牢锁在其中。

    

    帐内鸦雀无声,连将士们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落针可闻的寂静里,翻涌的焦躁与不安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份染着淡淡尘土的加急战报,此刻正平铺在案几之上,纸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戴惊鸿统领的十万精锐大军,昨日主动挥师奔赴广宁城,意图围堵来势汹汹的魔军,可短短一日之间,战局陡转直下。十万将士或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或是力战不敌、沦为阶下囚,堂堂一支劲旅,就此全军覆没。

    

    更让人揪心的是主将戴惊鸿,身陷重围之后奋力拼杀,最终寡不敌众,被敌军生生擒获,至今生死未卜。

    

    主位之上,镇国公一身铠甲未卸,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

    

    他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却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两道浓眉紧紧拧起,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帐下一众偏将、参将、校尉尽数分列两侧,个个垂首敛眉,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无人敢抬头与主位之人对视,更没有一人率先开口。

    

    惨败的噩耗在前,主帅怒火正盛,谁都清楚此刻言语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帐内的压抑感越发沉重。镇国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猛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实木帅案之上。

    

    “嘭” 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卷、令牌纷纷跳动,他声如洪钟,怒喝之声在偌大的军帐中回荡:“如今我军折损十万精锐,战局一败涂地,尔等皆是军中干将,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想出对策,扭转眼下的危局吗?!”

    

    话音落下,帐下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无奈又为难的眼神,嘴唇翕动数次,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人人心中都清楚当下的困境有多棘手。

    

    就在前日,帝都的圣旨千里迢迢送达军营,文德帝严令驻守北境的大军务必拼死阻拦魔军南下,务必将这股强敌剿灭在边境之地,绝不能放任对方长驱直入,踏破大易疆土。

    

    圣命如山,容不得半分懈怠,戴惊鸿才主动请命,率领十万大军直指广宁城,打算以重兵围困,一举挫灭魔军锋芒。

    

    谁也未曾料到,如今的魔军早已今非昔比,战力凶悍远超预料,仅仅一日鏖战,便将十万大军彻底击溃。

    

    这般前所未有的惨重伤亡,也难怪镇国公怒火攻心。他身为北境主帅,肩上扛着整个北境的安危,对上,辜负了文德帝的信任与重托,未能完成圣谕交代的重任;对下,数万将士奔赴沙场却埋骨异乡。

    

    他身为统帅,心中有愧,无颜面对那些牺牲将士的家人。前有帝王施压,后有强敌虎视,麾下兵力折损惨重,如今的他深陷上下夹击的两难境地,进退维谷,满心皆是焦灼与愤懑。

    

    帐中诸将看着主帅怒容满面,皆暗自叹息,只当他是为战局、为将士、为皇命忧心不已,纷纷共情着这份沉重与憋屈。

    

    可他们谁也不曾知晓,眼前这具镇国公的躯壳之内,寄宿的乃是魔域之人紫刹。

    

    外表的震怒与阴沉全是刻意伪装,遮掩着内里真实的心绪。

    

    自得知全军覆没、戴惊鸿被俘的消息那一刻起,紫刹的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大易军队败得越惨烈,北境守军实力损耗得越严重,魔军南下之路便越是顺畅。

    

    于她而言,大易的惨败,便是魔域的大胜。这场失利不仅重创了北境防线,更会让她在魔域之中立下赫赫功劳,地位与声望都将随之水涨船高。

    

    她端坐在主位上,依旧维持着盛怒难平的模样,眉宇间怒意不改,可垂下的眼帘之下,眸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帐内众人依旧沉浸在战败的愁云里,无人识破这皮囊之下暗藏的异心,沉闷的中军大帐,便在这真假难辨的情绪里,继续被死寂与暗流笼罩。

    

    镇国公面色沉郁,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愧色,刻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愧悔交加的姿态。

    

    他望着案上散落的战报,重重长叹一声,随即猛地抬手挥出,语气斩钉截铁,当众定下决断:“接连两场战事接连惨败,损兵折将,本帅身负北境守土之责,实在愧对圣上的信任与重托!”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本帅心意已决,明日便亲自挂帅,统领大军主动出击!此番定要直逼广宁城,将盘踞在内的魔首与一众匪寇一网打尽,洗刷前日战败之辱!”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原本压抑死寂的中军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

    

    一众将领个个神色大变,脸上写满惊愕与不安,方才垂首沉默的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拱手,急切地出言劝阻。

    

    一名老将跨步出列,躬身急声劝道:“大帅,万万使不得!您是全军的主心骨、三军统帅,安危牵动整座北境防线,万万不可轻易亲临前线厮杀。您理应坐镇中军大营,统筹全局、运筹帷幄,这才是稳妥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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