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那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美美脑海,让她在主信息中枢门口硬生生刹住脚步。吴主管?那个在“星环”冰冷审视他们、最后下达追击命令的“齿轮之眼”司辰?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警告?还是以这种极其隐秘、绕过“蜂巢”监控的方式?
阴谋?离间?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内部变故?
美美瞬间心念电转,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她猛地推开门,冲入中枢,急促道:“浪子!长老!我刚刚收到一条加密传讯,来自火星‘星环’的吴主管,只有两个字——‘快逃’!”
中枢内,气氛原本就因为审判庭“急进派”的埋伏指令而凝重,此刻更是骤降冰点。所有人都看向美美,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浪子眉头紧锁:“吴主管?确认来源?”
“身份识别码是他的,而且是单向、高隐蔽性、只能维持几毫秒连接的‘记忆纤维’式生物信息流,模仿了人体神经信号的特性,极难伪造和拦截。”美美快速解释,她的“滋味”感知回忆着那条讯息的“味道”,“讯息本身带着强烈的、未加掩饰的‘急切’和‘警告’,甚至有一丝……‘懊悔’?和他在‘星环’时那种冰冷的控制感完全不同。”
“静默者”长老的虚影波动了一下:“记忆纤维信息流……是‘齿轮之眼’高级成员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下、绕过组织监控的终极保密通讯手段,一旦使用,发送者位置几乎必然暴露。吴主管冒了极大风险。”
夜枭眼神锐利:“这意味着什么?是‘蜂巢’内部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分裂?还是吴主管个人因为‘星环’事件被追责,想报复或者寻求我们的庇护?亦或……这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为了让我们对‘守墓人’和S-7坐标点产生误判,从而踏入他们真正的埋伏圈?”
可能性太多,真伪难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S-7坐标点,此刻已经确认是审判庭“急进派”预设的埋伏点。加上吴主管这反常的警告,那里绝对不是什么“守墓人”交接安全路径的地方,而是一个高度危险的龙潭虎穴!
浪子走到中央全息星图前,智海盆地S-7坐标点的三维地形模型被放大。那是一片位于盆地边缘崎岖地带、遍布古老撞击坑和嶙峋月岩的区域,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计划必须立刻调整。”浪子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A队原定前往S-7坐标点的行动取消。但是,‘蜂巢’探索队即将抵达,‘急进派’已经设伏,而‘守墓人’……无论他是哪一方,或者独立第三方,他给出了S-7这个地点,必然有所图。我们不能完全无视。”
他目光扫过众人:“‘急进派’在等我们,或者等‘守墓人’,或者等‘蜂巢’的人。‘蜂巢’探索队的目标是‘印记’和‘信标’。而我们的核心目标,是阻止‘蜂巢’得手,并查明真相。所以……”
浪子手指在星图上划出新的标记:“我们将计就计。A队和B队合并,组成主力突击队,由我带领。但我们不去S-7坐标点,而是潜伏在其外围最优的观测和火力控制位置——这里,H-3高地。同时,派出一个小型、高度隐形的侦察单元——‘幽灵组’,由美美和‘比特’带领,携带最先进的信息伪装和潜行装备,抵近S-7区域进行实地侦查,但绝不进入伏击圈核心。你们的任务是:观察,记录,收集任何可能的情报,特别是关于‘守墓人’、‘急进派’埋伏细节、以及‘蜂巢’探索队抵达后可能动向的信息。一旦发现‘印记’真正入口的线索,或出现其他重大变故,立刻汇报。”
他看向美美:“美美,你的‘滋味’感知和可能出现的梦境提示,是‘幽灵组’最重要的侦察手段。吴主管的警告也要放在心上,有任何异常‘滋味’,立刻预警。”
美美郑重点头:“明白。”
“夜枭,你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守护者’号的轨道支援,并保持与黑石基地、陈老那边的联系。林峰舰长,‘守护者’号保持静默,但武器系统预热,一旦我们需要强行介入或撤离,要能第一时间提供火力窗口。”
“明白!”众人领命。
“至于‘守墓人’……”浪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他出现,或者通过任何方式试图联系我们,不要轻易接触。让‘幽灵组’尝试远距离观察和识别。我怀疑,他要么是‘急进派’的人,要么……和吴主管的警告有关。”
行动计划迅速调整。黑石基地的装备库再次忙碌起来,为“幽灵组”配备了最新型的“光学/信息双重迷彩服”、“低信息特征爬行载具”以及“广谱信息环境记录仪”。美美和“比特”精心检查每一件装备。
出发前,浪子单独找到美美,将一枚特制的、内嵌了微型“信息奇点·锚定”发生器的吊坠戴在她脖子上。“这个能帮你稳定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信息场,对抗可能的信息紊乱或精神冲击。关键时刻,按这里,能激发一次小范围的‘信息静默’,也许能创造脱身机会。”他顿了顿,深深看着美美,“一切以安全为重。发现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你也是。”美美握了握他的手,“H-3高地也不是绝对安全,小心‘急进派’的远程打击。”
两小时后,智海盆地边缘。
月球背面的天空是永恒的深黑,星辰格外明亮冷冽。崎岖的月面上,两支队伍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分开行动。
浪子带领的主力突击队驾驶着经过伪装的月面突击车,利用地形掩护,迅速占据了H-3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S-7区域,同时又处于几个天然月岩掩体之后,易守难攻。队员们迅速架设起隐蔽的观测设备和便携式防御武器平台。
与此同时,美美和“比特”以及另外两名擅长潜行的“夜枭”精锐,乘坐低矮扁平的“月影”潜行载具,关闭了大部分主动探测设备,仅依靠被动传感器和美美的“滋味”感知导航,如同贴着月面滑行的幽灵,缓缓向着S-7坐标点外围的一处环形山阴影区靠近。
死寂。只有载具电机最低功率运行时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以及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智海盆地特有的、淡淡的“信息紊乱”背景“滋味”开始出现,像是陈旧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混杂着月尘和深层岩石的冰冷气息。
美美全神贯注,将“滋味”感知扩展到极限,过滤着环境杂波,搜索着任何异常的“信息残留”或生命活动的“滋味”。
“比特,我们距离S-7核心区域还有五公里。”一名队员看着被动雷达上的地形匹配数据,低声道。
“就在这里建立隐蔽观测点。”“比特”示意停车。潜行载具滑入一处岩石裂缝的阴影中,外部伪装系统启动,使其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暗色月岩。
美美等人下车,利用携带的设备,在岩石缝隙中建立起微型观测哨。高倍率微光/热成像望远镜、振动传感器、广谱信息接收天线被小心地布置出去,所有数据通过超细加密数据链传回H-3高地和“守护者”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球背面没有日夜,只有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距离“蜂巢”探索队预计抵达时间越来越近。
突然,美美的“滋味”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来自S-7核心区域偏东方向!
“有动静!”她立刻低呼,指向那个方向。
望远镜和传感器迅速调整。在放大的微光图像中,可以看到几块看似天然的月岩,其背阴面有极其轻微的热量残留(与背景的绝对低温相比),形状也过于规整。是伪装!那里隐藏着至少两个火力点或者观察哨!
“‘急进派’的埋伏点,确认。”比特冷静地记录坐标,“布置得很专业,几乎与地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美美小姐提前感知到信息扰动,很难发现。”
“不止那里。”美美闭上眼睛,更专注地“品尝”,“核心区域下方……大概三十米深的地质结构里,有微弱的、周期性的能量脉冲‘味道’,很隐蔽,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待机状态,或者……一个被掩盖的入口?”
就在这时,负责信息监听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检测到加密通讯信号!非常微弱,跳频极快,来自……我们一点钟方向,约八公里外的那个大型撞击坑边缘!信号特征……匹配度75%与之前截获的‘急进派’指令流相近!他们在进行通讯!”
几乎是同时,浪子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凝重:“H-3高地观测到异常。S-7区域上空,约两百公里处,出现短暂的空间曲率扰动,疑似小型飞船进行短距隐踪跃迁的尾迹。不是‘蜂巢’探索队的主船队,可能是先遣侦察艇,或者……另一伙人。”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审判庭“急进派”的埋伏已经确认,“蜂巢”的先遣力量可能也已抵达,而神秘的“守墓人”和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吴主管代表的?)依旧毫无踪影。S-7区域看似平静的月面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美美深吸一口气,正想向浪子汇报地下能量脉冲的发现,她的脑海深处,那梦境低语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的“画面”和“滋味”!
她“看”到了S-7核心区域下方,那个被掩盖的入口轰然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闪烁着不祥暗紫色光芒的通道。通道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扭曲晶体和凝固能量构成的“印记”悬浮着,但其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黑色脉络,正贪婪地吸收着从上方传来的某种“信息流”。而“印记”的中心,一颗不断明灭、散发着诱人又危险气息的“光点”,正是所谓的“定位信标”。
但“画面”突然扭曲!那“印记”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脉络如同触手般向上蔓延,试图缠住进入通道的一切!而“信标”的光芒陡然变得刺眼,释放出一种强制性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召唤”波动!
低语在她脑海炸响,带着绝望:“……信标是饵……激活……吞噬……不要靠近……通道……是陷阱……真的入口在……在……”
关键信息再次中断!美美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她明白了!S-7下方的入口和“信标”确实是陷阱,是那个“印记”或者说“囚笼”主动释放的诱饵,目的是吸引并吞噬靠近者!而真正的、安全的入口,很可能在别处!
她必须立刻通知浪子!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S-7核心区域,那几处被发现的“急进派”埋伏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开火!炽热的能量光束和高速动能弹丸,并非射向H-3高地或“幽灵组”的方向,而是疯狂地倾泻向它们彼此之间的空地,以及那片区域的上空!
他们在攻击什么?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紧接着,美美的“滋味”感知和所有观测设备同时捕捉到了惊人的一幕:那片被火力覆盖的空域,光线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两艘涂着暗灰色“齿轮之眼”标志、但体型比常规侦察艇更小、造型更加诡异的梭形飞船,在密集的火力打击下,被迫解除了某种高级光学/信息复合隐身状态,舰体上爆开团团火花!
“‘蜂巢’的隐形先遣艇!他们早就到了,潜入了核心区域!”“比特”惊呼。
“急进派”埋伏的不是浪子他们,而是“蜂巢”的潜入者!双方在S-7核心区,提前遭遇,瞬间交火!
战斗一触即发,混乱的能量光芒和爆炸撕裂了月面的死寂。而更深处,那被掩盖的入口下方,那股周期性能量脉冲的强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仿佛被上方的战斗和泄露的能量所“刺激”!
美美脸色煞白,对着通讯频道急喊:“浪子!不要靠近S-7核心!地下入口是陷阱!‘信标’是诱饵!它在吸收能量,准备激活!真正的入口在别处!重复,不要靠近!”
她的警告伴随着激烈的爆炸声传到H-3高地。浪子看着下方骤然爆发的激战,以及监测设备上显示的、S-7地下急速飙升的能量读数,眼神锐利如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所有人都成了某个更古老、更危险存在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