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门口,福伯正在张罗着挂灯笼,忽然看见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落在门前。
正要上前询问,轿帘掀开,钟云走了出来。
福伯吓了一跳,连忙要行礼,被钟云抬手制止。
“别惊动旁人,朕来看看老师。”
福伯会意,连忙引着钟云往里走。
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钟玄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他有外孙女了,但心里却还在吐槽钟云这小子都成皇帝了,还没立皇后。
看来,要催着点了。
苏安一直在屋中照顾钟遥,也亲自喂钟遥吃饭,但临近天黑的时候,苏安开口道:
“遥儿,我得去厅中一趟,今天...应该有人来访。”
“有人来访?”
苏安轻轻点头:“方才我出去的时候,没看到陛下,这才得知陛下已经先行离去,而且脸色极为难看。”
“而且....娘子生女,陛下晚上应该会来。”
钟遥这才明白了一切,轻声开口:“你去吧相公,我也休息一会。”
苏安轻轻应了一声后,替钟遥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旁边摇篮里熟睡的暖暖,这才转身出了门。
迈步走进厅中。众人正在说笑,见他进来,都愣了一下。
钟玄率先开口:“苏安?你怎么出来了?遥儿呢?”
“遥儿睡着了,我让她好好休息。”
苏岳和王氏也一个接一个开口:“那你不在屋里陪着,跑出来做什么?”
“是啊,遥儿刚生产,你不在身边守着,出来干什么?”
苏安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有丫鬟守着,我出来透口气,而且....今晚应该还会有人来。”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钟玄眉头微挑:“还有人?谁?”
还没等钟玄回答,钟云就走进了屋中。
钟云迈步走进厅中。
众人齐齐一愣,随即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都坐下说话。”
身后跟着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钟云接过锦盒,走到苏安面前:“老师,孩子有名字了吗?”
“有了,叫苏凝儿,小名暖暖。”
钟云念叨了两遍:“苏凝儿,暖暖,好名字。”
说着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的长命锁,通体晶莹,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师,这是我给小暖暖的礼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苏安看了一眼,笑道:“陛下太破费了。”
钟云摇摇头:“不破费,小暖暖是我外甥女,这是应该的。”
钟玄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会做人,比你爹强。”
“父皇,您就别取笑儿臣了。”
众人重新落座,丫鬟上了茶,钟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往苏安那边飘。
苏安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
钟玄也注意到了,眉头微微挑了挑:“钟云,你有心事?”
钟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父皇您多虑了。”
钟玄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苏怜年纪小,没察觉出什么,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暖暖的事。
“哥,你说暖暖长大以后,会不会像你一样聪明?”
苏安笑了:“像她娘才好,温柔漂亮,反正有我在,我能护暖暖一辈子,那么聪明做什么?”
“哥,你这样会把暖暖宠坏的。”
“放心,该教育还是会教育的。”
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钟云,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待笑声落罢之后,苏安这才看向钟云:“陛下,宫中是不是出事了?”
钟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抬起头,对上苏安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老师....”
苏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钟玄也放下了茶盏,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苏岳和王氏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苏怜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闭上嘴,不再说话。
厅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师,您怎么知道?”
苏安摇头笑了笑:“陛下,方才我从房间出来,便没看到陛下,后来有人告诉我,陛
“有什么事,陛下就直说吧。”
钟云沉默了很久,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苏安深深行了一礼:“老师,我想请你....再出手一次。”
苏安连忙起身扶住他:“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老师,有件事,我不得不来找您。”
苏安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陛下先坐。”
等钟云坐下来之后,深吸一口气将公孙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青阳城的门阀,到百余年的断情之礼,从公孙宇和柳月的相遇,到柳月被关进地。
也将自己怀疑当地官员与公孙家的勾连,到此事非苏安出手不可。
说完,钟云摇了摇头,脸色带着一抹难堪:“老师,我知道您刚得了女儿,正是阖家欢乐的时候。”
“可此事,若是拖下去,那柳月姑娘恐怕凶多吉少,若她一死,公孙宇不知道会做出何等事情。”
“到时候没有证据,恐怕....此事不了了之。”
“朕不得不来求您。”
钟云说完,厅里一片死寂。
钟玄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苏岳和王氏对视一眼,他们太了解苏安了,这些事他肯定会上的,
所以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苏怜的心里也十分难受。
若哥哥同意这件事,那岂不是又要离去?
他....才回来没多久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安身上。
苏安沉默着,端起茶盏,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钟玄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苏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能不能不让苏安去。
满朝文武,挑选不出来一个人吗?
他也想说安安刚回来,暖暖才出生,能不能让别人去?
可他知道,满朝文武解决这事情,并不擅长。
能出手的...只有苏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安身上。
等他开口。
等他做决定。
钟云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没有办法。
他是一国之君,他要对得起这江山,对得起黎民百姓。
可他也是人,他也有不忍,有愧疚。
不敢抬头看老师,不敢看父皇,更不敢看这一屋子的长辈。
他只能低着头,等着老师的回答。
良久,苏安放下了茶盏,深吸了一口气。
“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