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骤然一静。
慕泠冰瞳孔微微一缩,错愕地看向陈萱然,又飞快瞥向简玥。
简玥原本平静无波的神情,也在那声称呼落下的刹那,轻轻凝滞。
她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床上眼神茫然,连自己都为刚才脱口之言愣住的弟子。
那素来清冷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惊色,又很快被一层极淡的怀念覆去。
陈萱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乱地想要补救:
“师、师尊……我、我不是……我刚才……”
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褥,“我睡糊涂了……对,一定是还没完全清醒……”
声音越说越小,小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晨光穿过窗棂,在空气中切出明亮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缓缓浮动,却照不穿房间里骤然沉下的静默。
那光落在简玥的道袍上,勾勒出她清绝出尘的轮廓,此刻却像被时光轻轻定格。
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打断陈萱然仓促的解释。
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很深。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晨光与慌乱,望进了某个遥远模糊,被岁月轻轻尘封的角落。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像沉在温水里,缓缓拖拽着心跳。
终于,简玥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清晰落在几乎凝固的空气里:
“你……方才叫我什么?”
很轻的一句,没有责备,没有惊怒,只有一丝极浅的探寻。
陈萱然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
她不敢去看简玥的眼睛,视线慌乱落在那袭素净的道袍下摆,喉咙干涩发疼。
【万一……简妈妈不记得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
幻境里汹涌复苏的温暖,阳光下温柔的笑靥。
那些被刻意尘封、关于“简姐姐”与“简妈妈”的点点滴滴……
难道,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吗?
【万一简妈妈早已放下了……放下了那个叫陈轩然的孩子,放下了那段短暂却沉重的过往……】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对师尊这般修为通天、寿元漫长的存在而言,凡尘一世,或许真的只是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的一瞥。
她如今是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白河宗长老,是拾月峰主简玥。
【万一……她根本不愿再被提起?】
这个猜测带来的恐慌,比“被遗忘”更让她窒息。
如果那段过去,对简妈妈而言是不愿触碰的旧伤,是刻意埋葬的负累……
那她此刻冒失的“相认”,岂不是最残忍的打扰?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开,指尖冰凉,血色从脸颊一点点褪去,只余下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像离水的鱼,发不出半点像样的声音,甚至不敢去看身旁慕泠冰的神情。
“可、可能是天道试炼第二层秘境的幻境,让我有些心神不宁,不小心……冒犯了师尊。”
她终于挤出声音,为自己,也为那段可能不愿被触及的过往,找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台阶。
简玥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微光悄然沉淀,归于一片沉静柔和。
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晨雾般飘渺,带着稳稳的安抚:
“无事。在试炼幻境中经历种种,心神一时未能全然抽离,也是常情。”
“你初入宗门时……不也这样唤过我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的,师尊。”
陈萱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不再那样颤抖。
她顺着师尊递来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解释:
“弟子在第二层……的‘过去’幻境。”
“里面……有些景象过于逼真,牵动了心绪。“
“虽然最终破境而出,但残留的感触现在都还未能散去,刚刚醒来懵懂……口不择言了。”
简玥向前微迈半步,目光依旧落在陈萱然脸上。
那平静的注视里,多了几分不容回避的温柔探寻。
她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直指心底的力量:
“那么,萱然……你在那‘过去’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陈萱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撞进简玥那双沉静得仿佛能照见灵魂的眼眸——没有责备,没有深究,只有一种温和得让人无法敷衍的等待。
喉咙发干,她咽了咽唾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轻松笑意,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颤抖:
“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就是一些寻常幻象罢了。”
她语速不自觉加快,目光飘向窗外晨光,像是在寻找说辞,“可能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念头太深了吧。”
“在幻境里迷迷糊糊的,就、就看见师尊您……躺在床上。”
“床?”简玥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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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白色的床,房间也是白的,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陈萱然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您就躺在那儿,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她干笑两声,试图冲淡话语里不自觉带出的沉重:
“哈哈……现在想想真奇怪,师尊您修为通天,怎么可能生病呢?”
“还躺在那种凡人才会去的……呃,地方。”
“幻境果然是幻境,净编些没谱的事儿。”
说完,她又飞快补充,像是在说服自己:
“肯定是我当时破境心切,执念化成了乱七八糟的影像,真是自己吓自己。”
“醒来就全好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细微鸟鸣。
陈萱然不敢再看简玥,垂着眼,死死盯着被面上交织的纹路。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轻轻的重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这样说……够了吗?师尊会相信吗?
那些更深的画面——冰冷的仪器、缓缓滴落的药液、消瘦却依旧温柔的笑脸、还有最后那双缓缓闭上的眼睛——被她死死按在记忆最深处,连一点边角都不敢泄露。
【嗯……这样就好。】
她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紧绷的惶恐渐渐被一丝酸涩的温暖取代,
【不相认也没事。】
【反正简妈妈就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能像现在这样,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份什么的,本来也就不重要。】
【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师尊身边,像寻常弟子一样被她关心着,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她静静等着,等着师尊如同往常一般,用一句清淡的“嗯,无事便好”将此事轻轻揭过,再嘱咐几句静心凝神的话。
然而,简玥沉默了许久。
久到陈萱然几乎忍不住抬头时,才听见一声极轻、极轻,仿佛叹息般的回应:
“……是吗。”
那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即将散去的晨雾。
陈萱然的心,却因这两个字,莫名地轻轻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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