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下午慵懒的阳光中，驶向他们那个尚未完全完工、却已经充满了“家”的气息的新房子。后座异常安静，只有巴差刻意放柔的、低低的絮语声，和小缘偶尔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含混的回应音节。

    他汶握着方向盘，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道路，耳朵却将后座所有的细微动静都收纳进来。巴差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耐心地向小缘描述着他们即将到达的地方——有明亮的窗户，暖和的房间，还有一个正在布置中的、属于她的小小天地。小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抱着小熊玩偶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松，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好奇。

    当车子终于驶入那个他们早已熟悉、如今却因后座多了一个小生命而显得意义非凡的街区，停在新房子前的临时车位上时，巴差能感觉到小缘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我们到了，小缘。”巴差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身面对她，脸上是鼓励的笑容，“看，就是这里。我们的家还在打扮呢，有点乱，但很快就会变得很漂亮。”

    小缘顺着巴差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栋外墙已经粉刷完毕、窗户明亮、但门口还堆着一些建筑材料的房子。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一丝怯意。

    他汶停好车，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了小缘这边的车门。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抱她，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为车内投下一片阴影。他微微俯身，看着安全座椅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的温和：“下来？”

    小缘抬起头，看着他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因逆光而显得轮廓柔和了一些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巴差，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她伸出了一只小手，却不是递向他汶，而是伸向了巴差。

    巴差立刻握住她的小手，冰凉，柔软。他心里一酸，知道这孩子对他们还有防备。他一边帮她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一边柔声说：“来，我抱你。”

    小缘顺从地让巴差把她抱了出来，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巴差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抓着小熊。她把脸埋在巴差肩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汶关上车门，锁好车，跟在他们身后。他看着巴差小心翼翼抱着小缘的样子，看着小缘依赖地趴在巴差肩头，心里那种陌生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再次清晰起来，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好像，有点被排除在外了？不，不是。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靠近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

    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已经铺好了训练地垫，一角堆着等待组装的儿童滑梯和秋千。屋子里，工人们已经收工，只剩下苏设计师还在检查一些细节。看到他们抱着孩子进来，苏设计师眼睛一亮，立刻放轻了动作，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欢迎回家！”苏设计师轻声说，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巴差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抱着小缘，慢慢走进已经初具规模的客厅。珍珠白的墙壁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地面是干净的防滑瓷砖。虽然还缺少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但空间明亮通透。

    “小缘，你看，这是客厅，以后我们在这里吃饭，看电视，玩游戏。”巴差抱着她，慢慢地走着，轻声介绍，“那边是厨房，萍姨……嗯，就是一位很会做好吃东西的奶奶，以后会经常来给我们做好吃的。楼上，有我们的房间，还有……你的房间。”

    听到“你的房间”，小缘的身体动了动，从巴差肩头抬起脸，琉璃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想上去看看你的房间吗？”巴差问。

    小缘轻轻点了点头。

    他汶一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后盾。他看着巴差抱着小缘，有些吃力地踏上楼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帮忙，又停在了半空，不知道该如何介入。

    巴差察觉到了，回头对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我可以”。但他汶还是跟得更紧了些，手臂虚虚地护在他们身后，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

    二楼，主卧和未来的客房已经基本完工，还空着。最里面那间，就是预留的儿童房。门开着，里面同样空荡荡，但墙壁已经刷上了巴差之前和小缘“商量”后选定的、带着极淡粉调的米白色，温柔又不失活泼。窗户很大，夕阳正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巴差抱着小缘走进去，站在那片阳光里。“看，这就是你的房间。阳光很好，对不对？以后这里会摆上小床，小书桌，小衣柜，还会放满你喜欢的玩具和绘本。”他指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里充满了憧憬，“你想把它布置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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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缘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完全属于她的、空荡荡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空间，又看了看窗外洒进来的、暖暖的阳光，一直紧绷的小小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点点。她把脸转回来，看着巴差近在咫尺的、温柔的脸庞，然后，目光越过巴差的肩膀，落在他汶身上。

    他汶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似乎怕自己的存在会让这个尚且陌生的空间显得拥挤或压抑。他迎上小缘的目光，那眼神依旧平静，但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份专注的观察。

    小缘看了他几秒，然后，极轻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一直屏息观察的巴差和他汶心中同时一震。

    他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小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时，楼下传来苏设计师告别的声音。巴差抱着小缘下楼送他。苏设计师临走前，摸了摸小缘的头，小缘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苏设计师笑着说：“小宝贝，欢迎入住。等你房间布置好了，叔叔再来看你。”

    送走苏设计师，房子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夕阳西斜，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最初的兴奋和紧张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他们今晚住哪里？新房子还没有床，没有生活用品。回原来的公寓？那里也没有为孩子准备任何东西。

    “我们先回原来的房子住几天，”巴差很快做出决定，“正好趁着这几天，把这里需要的基本家具和生活用品买齐，等味道散一散，再搬进来。”

    他汶点头同意。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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