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先侧头对着杨二沉声道:“没文化便去学,本世子说的是叽叽歪歪,你想到哪里去了。”
说罢,他眉头微蹙,抬手指向杨六厉声斥道:“杨六,你神经病啊?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不过一千两银子,便教你兴奋成这副模样。
还有那半筐青草,你瞧,全被糟践了。三王子既不肯吃,怎不知送去给本世子的马尝鲜?”
这边话音刚落,杨十五与杨十九早已撸起袖子,死死撕扯着杨二的衣袍,涨红了脸怒声吼道:
“你赔老子一筐草!这草可是我二人薅了半天才得来的!”
帐中众人各有动静,唯有来福垂眸不语,默默缓步上前,双手稳稳扣住挣扎的三王子头顶筐子,随即抬脚狠狠踹在他腹间。
三王子被踹得连连后退数步,那筐子顺势被来福从他头上拔下,只是三王子退势之中,他喉间剧烈滚动,似有秽物要呕将出来。
杨二瞧着,淡淡开口:“一日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竟还有东西能吐,看来仍是饿得不轻,还得再饿上三日才是。”
要问杨修崖的亲卫们此刻在做什么?
他们早已被眼前这一番闹剧惊得呆立当场,杵在原地面面相觑,个个目瞪口呆,竟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来福陡然扬声大吼:“别闹了?速将人拿下拖去训练场!炮轰王子,这般场面,可是千载难逢!”
正闹作一团的杨六、杨十五几人闻言,当即收了手,与杨二一同上前,将三王子硬生生架了起来,便往帐外快步走去。
杨小宁偏过脑袋,目光躲闪,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扫向身旁的兄长杨修崖。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自己身边这群亲卫是何等的脾性。
在他看来,杨修崖乃是彻头彻尾的军人,最重军纪纲常,这群亲卫这般肆意妄为的模样,定是入不了兄长的眼。
殊不知杨修崖心中,非但未有半分愠色,反倒觉得这般光景再好不过。
这群人吵吵嚷嚷,闹闹腾腾,偏生透着一股子鲜活的气,论起执行力与对自家世子的忠诚度,却是半分不必疑心,实打实的可靠。
此时,那伊西汗国的三王子,竟吓得裤脚瞬间濡湿,整个人身子剧烈挣扎,涕泪交加地嘶声哭喊起来:“世子爷饶命啊!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三王子此刻心底发寒,清晰地感受到了杨小宁对他性命的全然漠视,那股子视其性命如草芥的漠然,正应了中原那句“杀他如杀鸡”的俗语。
别说杨小宁这位世子,便是他身边的这些亲卫,竟也个个神色淡然,仿佛弄死他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没有半分不妥,反倒个个眼中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听闻三王子的求饶声,杨小宁尚未开口,杨六已是急得跳脚,连忙高声喊着:“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让他求饶了,再求饶就不能炸死他了。”
杨十五也跟着扯着嗓子嚷道:“走走走,跑起来,快点走!这厮忒没出息,可别把屎吓出来了,污了咱们的眼。”
四人当即架着三王子的胳膊与腿,脚下生风般跑了起来。三王子心中满是绝望,他真切地感受到,这群人哪里是吓唬他,竟是真的想要取他性命。
就在三王子万念俱灰,只觉死期将至之际,一道声音如天籁般传入他耳中,正是杨小宁的声音:“慢着,抬回来,本世子还有话问。”
刚跑出数步的杨六等人,闻言皆是一脸悻悻然的失望,只得架着三王子折身回来,随手将他重重丢在营帐门口。
杨六还撇着嘴,嫌恶地说道:“这三王八吓尿了,别抬进帐里了,怪臭的,也免得等会还要拖出来送去训练场呢。”
三王子心胆俱裂,只觉心口阵阵发紧,几欲窒息,这群人怎的还一门心思要弄死自己?
他自小便养尊处优,视人命如草芥,手上沾过的血也不少,向来觉得死亡离自己甚远,从未想过今日竟会身陷这般绝境,性命悬于一线,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三王子连忙撑着发软的四肢,连滚带爬地趴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急切地对着站在帐门口的杨小宁道:“世子有什么话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杨小宁却未应声,反倒转回头,对着杨二、来福一众亲卫,语气平淡地说道:
“看到了吧,任何人在死亡威胁下,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赶紧求饶,能多活一刻钟是一刻钟。”
杨二、来福几人闻言,皆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心中怎么想的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反正杨六的想法很简单,大骂一通后一头撞死得了。
唯有地上的三王子,早已吓得身子如筛糠般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住打颤。
他从杨小宁的话中,未听出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反倒听出了几分凉薄,这位世子怕是最多也只愿让他多活一刻钟罢了。
说到底,还是西域人,中原的文化学了个皮毛,竟连这般话外之音都未能听出,这便是读书不精的弊端了。
杨小宁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向地上的三王子,见他抬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哀求与惶恐。
三王子见他看来,更是忙不迭地连声说道:“你问,你问,多少个问题都行,小人一一作答。”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拖延时间,哪怕只是多拖片刻,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杨小宁敛了神色,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问道:“这青草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三王子闻言,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杨修崖亦是眸光微滞,面露错愕,眉峰轻挑,显然也未料到自家弟弟会问出这般问题;
便是杨修崖身边的一众亲卫,也全都僵在原地,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来福、杨二几人,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意外,似是早已知晓世子会有此问。
杨修崖无奈的冷哼一声,此刻他总算豁然开朗,难怪来福、杨二、杨六一众亲卫行事疯癫跳脱,全然不顾章法,原是他们的主子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常人。
杨修崖心中暗自盘算开来:待此番事了回到京都,定要寻一位医术精湛的郎中,再为杨小宁细细瞧上瞧脑子。
还有那铁蛋,此刻正蹦跳着拍手叫好,欢喜不已,也一并带去瞧瞧。
这脑疾,莫非能传染之效不成?
若是郎中束手无策,那便寻个道长来府中做法驱邪,总归不能让外人嚼舌根,传出靖王府上下尽是疯子的闲话才是。
三王子愣神半晌,方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对着杨小宁磕头,连声说道:
“吃,我吃,世子爷为我准备的青草,我定不能辜负世子爷的美意。”
杨小宁微微侧身,让开了帐口的路,露出身后的营帐门,语气依旧淡漠:“那就开始吧。”
三王子不敢有半分迟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钻进营帐,慌忙伸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青草,便往嘴里胡乱塞着,狼吞虎咽,生怕慢了半分便落得个炮轰的下场。
杨修崖见此情景,只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低声叹道:“得,又疯一个,这个很清楚是被逼疯的。”
杨小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歪着头看向杨修崖,满脸不解地问道:“大哥,你为何要说又?”